秋收尾音與雨潤新生
最后一袋稻谷被元父扛進倉庫時,夕陽正把天際染成暖橙色,倉庫里堆得半滿的糧袋在暮色里泛著淺黃的光,像是給這十幾天的忙碌畫上了個踏實的句號。元母靠在倉庫門框上,揉著發酸的腰,看著院里晾曬的山芋也被收進來,終于松了口氣——從割稻、打谷到曬糧,一家人天不亮就下地,天黑透了才回家,手上磨出的繭子破了又長,現在總算把糧食都妥帖收進了倉。
緊接著就是翻地種小麥。元父趕著租來的老黃牛在地里犁田,犁出的土塊帶著新鮮的潮氣,立夏和哥哥姐姐們跟在后面,用鋤頭把土塊敲碎,再把麥種均勻地撒進土里。深秋的風已經帶了涼意,吹在身上透著冷意,只是地里的土還是干的,撒種時能揚起細細的塵土,嗆得人忍不住咳嗽。等最后一片地種完,元母看著光禿禿的田壟,輕聲說:“希望明年能多下點雨,別再像今年這樣旱了。”
回到家,元父看著豬圈里那頭瘦了不少的豬,終于下了決心:“把豬賣了吧,實在沒東西喂了。”立夏湊到豬圈邊,看著那頭平時總愛哼哼的豬,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少了——之前還能割些豬草喂它,可現在村里能吃的草早就被村民們薅回家,要么煮著吃,要么摻在粥里,人都快不夠吃,哪還有多余的草給豬吃?第二天一早,收豬的人就來了,把豬趕上板車時,豬還不情愿地哼叫著,立夏站在門口看著板車走遠,心里卻有點說不清的輕松——以后不用再天天去割豬草了。
何止是元家,村里這陣子幾乎家家都在處理家禽。元大爺家把養了兩年的老母雞殺了,給家里的孩子補身子;元三叔家把鴨子賣給了鎮上的飯館,換了點糧食回來;就連平時最舍不得的元奶奶,也把鵝賣了——實在養不起了,每天看著家禽餓肚子,自己心里也難受,不如換點實在的東西。
立夏是最高興的那個。以前每天早上天不亮,兩個哥哥要去刮屎,她和姐姐們則要去割豬草,不管刮風下雨,這活都少不了。現在豬賣了,村里的家禽也少了,刮屎和割豬草的活總算停了。那天早上,立夏居然睡到了天大亮,醒來時聽見院里的雞叫聲都少了,心里一陣輕快,甚至還哼著歌幫大姐燒了早飯。
這一年,元家雖然囤了糧食但也過得不容易,畢竟誰也不知道往后情況,基本也是頓頓菜多米少的粥,偶爾能吃上一頓干飯,就算是改善生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