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下午,鹽用完了。
王老師正在給幾個落下功課的孩子補課,禾苗也有事在忙,助理小雨留在屋里煮飯。
林溪便自己拿上零錢,溜達著往村口小賣部去。
小賣部是村民李嬸開的,兼著村里信息集散地的功能。
李嬸五十來歲,臉盤圓潤,見人先帶三分笑。
見林溪進來,眼睛一亮,格外熱情:“哎喲,小林來啦!要買點啥?”
“李嬸,買包鹽。”林溪笑著指指貨架。
“好好好!”李嬸麻利地拿了鹽,卻并不急著收錢。
身子往柜臺外探了探,壓低聲音,語氣里滿是熟人般的關切,“林老師,來這些天還習慣不?咱們這山旮旯,比不了你們城里,委屈你啦!”
“習慣的,王老師和禾苗都很照顧我,空氣也好。”林溪禮貌回應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!”李嬸笑瞇瞇地,話頭一轉,“林老師看著就年輕?家里父母做什么的呀?怎么舍得讓你一個人跑這么遠來?”
問題來得突然又密集,帶著山村特有的不分你我的熟稔勁兒。
林溪略微一怔,還是如實答了:“我是孤兒院長大的,自己工作,出來走走看看,也能幫幫忙。”
“孤兒啊……”
李嬸臉上的笑容頓了頓,眼神快速打量了一下林溪,那目光里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東西。
像是同情,又摻雜了點別的。
她伸出手,拍了拍林溪放在柜臺上的手背,觸感粗糙而溫熱,“哎,可憐見的,一個人長大不容易……”
“女人啊,到底還是得有個男人,有個家,這樣才有個依靠,有人疼,有人照顧……”
她話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和勸誡。
林溪不太習慣這種過于親近的肢體接觸和直白的人生指導。
正想不著痕跡地抽回手,說點什么岔開話題――
“林溪姐!”
禾苗急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她跑進來,額角帶著細汗,一把就挽住了林溪的胳膊,順勢將她的手從李嬸那里抽了出來。
“媽找我們呢,說有急事,快回去吧!”禾苗說著,朝李嬸匆匆點了下頭,“李嬸,鹽錢放這兒了!”
她把錢拍在柜臺上,拉著林溪就往外走。
“哎,禾苗你這孩子,急慌慌的……”李嬸在后面說著。
走出小賣部一段距離,林溪才有點好笑地抽出自己的胳膊:
“禾苗,什么事這么急?王老師不是在給孩子們補課嗎?”
禾苗腳步慢下來,臉上還有些未褪的紅暈,不知是跑的還是別的。
她抿了抿唇,眼神瞟向別處,聲音低了些:“也,也不是特別急……我就是看李嬸拉著你說話。”
“她那個人……話特別多,什么都愛打聽,我怕她說些有的沒的,冒犯到你。”
林溪失笑:“沒事兒,李嬸也是熱情,問問家常嘛。我又沒什么不能說的。”
禾苗看了她一眼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么,最終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晚上媽說做蕨根粑粑,那個要和面,我們早點回去幫忙吧。”
這事本是個小插曲,林溪很快拋在腦后。
然而,接下來幾天,她隱約察覺到一些變化。
村里人對她的態度,似乎比之前更熱絡了。
走在路上,打招呼的人多了,停留寒暄的時間也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