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長公主嘴上說不想那幾個男人礙眼,實則走得不算遠,出了院子就能看見的位置。
大長公主沒好氣道:“一個兩個的,真以為我能吃了你,虎毒尚且不食子,更遑論我。”
竟是在江婼面前抱怨起來。
她抱怨的是江婼的家人,江婼也不給她面子。
“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,就連親生父母,不愛自己孩子的都不在少數,父親他們會這樣,您不妨先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。”
大長公主看著她:“你似乎一點也不怕我。”
江婼:“您似乎對我很好奇?”
大長公主笑起來,問她:“你對我就一點都不好奇嗎?”
如果不好奇,江婼也不會跟來了。
人都已經遞了梯子下來,她沒有繼續裝傻的道理,直接問:“先太上皇給您的空白圣旨,確有其事?”
“你膽子倒是大。”
大長公主挑了挑眉,語氣卻并非責備,反倒有種,長輩帶著調侃的感慨,總的來說,可以被歸類為夸贊。
大長公主點頭:“確有此事。”
江婼心里一塊大石落下,暗暗呼出一口氣。
“剛夸你膽子大,”大長公主拿手指點點她,“怎么,原來你先前不信此事?那方才你還逼我立罪己詔?”
怎么就成逼她了?
江婼暗自咋舌,沒想到這位私底下竟是這樣的性子。
她不能認下這句話,主動扯開話題:“您既已決定接下這份擔子,那可曾想好,要選誰做繼承人?”
頓了頓又道:“又要如何過我父親那一關?”
大長公主挑眉:“你父親,那是我兒子,我為君他為臣,他難道不該聽我的話?”
江婼道:“您兒子執拗起來,我那兩位兄長可拗不過他。”
大長公主瞇眼打量她片刻,忽地勾唇輕笑:“他們倆拗不過,那你呢?”
江婼愣住。
大長公主道:“我聽說了,國公府里你說話最管用,他不聽倆兒子的,也不聽我的,你想辦法勸一勸吧。”
江婼也沒想到,這才沒兩句話的功夫,燙手山芋就落到了自己手里。
不過照她原先的想法,這山芋燙歸燙,到手的皇位也不能送出去。
江森身上的污點洗不清,皇位真交出去了,整個國公府都有可能被清算。
國公爺老古板,但不是死心眼,講清楚利害他也能拐過彎。
先前先皇屢次對國公府下手,他就想明白了,站到先皇對立面。
只是這回還是有些不一樣。
大長公主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。
國公爺對她天然應激,國公府從她手里接過皇位,怕是能讓他心里刺撓一輩子。
本來解決辦法也不是沒有。
國公爺本就反感大長公主,那就由她來做這個惡人,強行下旨,演一套三請三讓的戲碼,讓國公爺相信,他兒子是被迫做皇帝的,他相對能好接受一點。
但大長公主點明了要江婼去做說客,意思就是她不肯做惡人。
她不想國公爺更恨她一些。
離近了看,大長公主的年齡感要清晰許多,皮膚的紋理褶皺,還有那滄桑復雜的眼神。
似乎還夾雜著一絲請求。
這是一個母親,一個知道自己沒剩幾年好活,渴望與孩子修復關系的母親。
江婼望著她,拒絕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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