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婼磨了磨牙,她實在不明白,為何一個人在短短幾日之內,就能有這樣大的區別。
若非親眼見證,她都要懷疑謝銘皮下的芯子不知什么時候換了一個。
她目光落在謝銘還跪著的雙腿上:“我允了你三日,這下該起了吧。”
謝銘從善如流地起身,隨手取過桌上放著的濕布,重新打濕擰干,復又蹲下,去夠江婼的裙擺。
江婼一愣。
就這愣神的功夫,謝銘已經幫她擦起了裙擺上的污漬。
她本對謝銘的身份來歷有所懷疑,但看他熟稔的動作,又覺得他的身世至少有一半是真。
他確實是窮苦人家出來的孩子,或者至少過慣了窮日子。
富貴窩里養出的公子哥做不來這種事的。
人都是有好奇心的,江婼想克制,但這委實有些困難。
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直白,謝銘抬頭看她一眼,笑道:“以前母親眼睛不方便,王婆婆還沒來,家里諸多瑣事都是我來做的。”
江婼大概知道謝夫人眼睛不好的時候,謝銘不過八九歲的光景。
所以那個時候,謝銘還只是謝銘。
八九歲的小男孩,一力挑起了養活自己和謝夫人的重擔。
這個場景,光是想象確實有些令人心酸。
江婼繃緊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。
謝銘替她撫平了裙擺,起身把濕布丟進水盆,又拿起香露,然后說:“你若是真心可憐我,就早些收留我吧。”
江婼心里那點酸澀頓時煙消云散。
她從謝銘手中奪過香露:“你說這話的時候好歹想想謝夫人,想想你的謝府,你又不是沒去處,別總是收留不收留的。莫非往后我要用你,還得在國公府給你尋個住處?”
謝銘輕笑道:“怕是國公爺不會同意。”
合著他還真想住進來不成?
江婼瞪他,見他眸中帶笑,便知是玩笑話,她嘆氣:“你可要點臉吧。”
待屋室里飄散香露的清香,謝銘道:“走吧,你二哥該回來了。”
江婼想起這茬,問:“你怎么引開他的?”
“當初我派去救下他的人,如今正在京城,適才我讓他去二公子面前溜了一圈。”
江婼先是哦了一聲,旋即很快發現了什么:“你派人救他的時候,就想好了要露破綻給他,想好了這會子用得上?”
那是多久以前的事?
想當初在跑馬場這人還裝模作樣,江婼嘶了一聲。
好心機一男的。
謝銘頓了頓,看向她:“你答應過的,不會松開我。”
那一瞬,江婼不知該怎么形容。
她一時覺得這男人鬼里鬼氣的,不應該繼續任由他靠近,一時又覺得他似乎很可憐,能依靠的只有她了。
最后,她低聲道:“我只是答應給你三日時間而已。”
只一句話,謝銘周身陰郁氣便散了。
他笑道:“我知道。”
江婼看著他,頗覺驚異。
一個人笑和不笑的時候,差距怎會這么大?
這感覺實在詭異,江婼愈發確信謝銘不是什么正常人。
是什么讓他變成了現在這樣呢?
對一個男人心生好奇就是墮落的開始,但江婼是真的困惑,謝夫人那樣一個溫柔善良又充滿生命力的女子,怎會生出謝銘這樣鬼氣森森的兒子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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