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昭清楚地看見長公主嘴角抿緊,旋即,又淡淡笑開:“母后有所不知,那柄扇子前兒個被淵兒要去了。”
“淵兒?”太后詫異,“他要那寶扇作甚?”
自四年前蕭啟重傷留京,進宮的次數就多了,但對她這位皇祖母,卻比少時疏遠得多。
太后對此有心無力,聽到長公主這樣說,不由嘆了口氣:“罷了,左不過一把扇子,淵兒既喜歡,就給他吧。”
又對姜綰心溫聲道,“哀家今日命人準備了不少名花,一會兒拜花神,你挑一株最喜歡的獻上。”
*
園中香煙裊裊,繁花似錦,各色名品堆疊如云,馥郁芬芳彌漫四野。
眾貴女皆斂容屏息,手捧精心挑選的鮮花,至白玉花神像前虔誠叩拜,祈愿祝禱。
太后特命宮人辟出一處鋪滿珍稀花材的錦案,對姜綰心道:“心兒,去選一支你最喜歡的,獻給花神吧。”
姜綰心卻朝云昭柔柔一笑:“我與阿姊本是同根姊妹,既有太后如此恩賞,心兒豈能獨享?”
說著,她向太后盈盈一拜,“求太后恩準,容心兒與阿姊一同擇花。”
太后頷首微笑,目露贊許:“心兒果然宅心仁厚,懂得姊妹情深。哀家準了。”
云昭眼波微動,從容上前:“多謝妹妹美意。”
心中卻清明如鏡:梅柔卿與姜綰心鋪墊良久,一心籌謀這拜花神的環節,想來是設好局等她上鉤了。
瞧姜綰心迫不及待的模樣,她這個做姐姐的若是不配合點,豈不太過不近人情?
姜綰心纖指輕拈起一支盛放的重瓣牡丹,指尖微撫花瓣,語帶羨嘆:“這支牡丹生得真美,正與阿姊相配。”
太后在一旁含笑解釋:“這是花匠新育的品種,名喚‘醉胭脂’,心兒果然有眼光。”
又向阮嬪道:“更難得的,是她這份大方。”
阮嬪掩唇輕笑:“正是呢。”
阮嬪掩唇輕笑:“正是呢。”
云昭手中已捧了一束垂絲海棠,聞與姜綰心目光相觸,并未立即應答。
姜綰心故作失落,輕聲道:“阿姊若是不喜……”
云昭卻倏然抬手,穩穩接過那株牡丹,唇邊漾開清淺笑意:“妹妹一番心意,阿姊怎會不喜?”
旋即向太后行禮,“臣女叩謝太后娘娘賜花。”
姜綰心垂眸掩去眼中一閃而過的得色。
虧得梅姨之前還說,云昭生性倨傲,城府深沉,怕不會輕易入局,讓她耐心周旋,多幾次試探也無妨。
但她故意當著太后的面相激,又特意選取了其中最美的一支——
不過略施小計,她便在太后面前不得不接下此花!
姜綰心揚唇:姜云昭,任你先前出盡風頭,今日我也要你在這滿園貴眷面前身敗名裂、人人厭棄!
太后溫聲催促:“心兒,別光顧著別人,你也快選一支心儀的去拜花神。”
云昭隨在李灼灼身后,如其他貴女一般凝神靜立,將那支牡丹置于漢白玉祭臺之上。
相隔不遠,姜綰心亦放上一束潔白無瑕的白玉蝶,花品珍稀,姿態清冷。
梅柔卿緊隨其后,獻上的則是一束淡紫辛夷,低調素雅,毫不惹眼。
眾女祭拜完成,依次落座。
太后舉杯,邀眾貴女共飲:“今日花神宴,哀家高興得很。大家盡興而歸!”
宴席過半,太后身旁侍立的嬤嬤笑著道:“接下來,便請諸位夫人、姑娘,來玩一玩‘飛花穿云令’。”
她詳述規則:“以藤蔓鮮花編作圓環,懸于半空。諸位以特制花箭投擲,若能一箭穿環,便算得了花神娘娘的賜福!”
眾人正凝神聆聽,摩拳擦掌之際,忽聞席間一聲驚呼乍起:“快看——!”
天色不知何時由晴轉陰。
命婦貴女們循聲望去,只見無數彩蝶翩躚而來,如被無形絲線牽引,竟齊齊朝著擺滿敬獻鮮花的石臺飛去。
不過片刻,那群色彩斑斕的蝶兒,不約而同地棲落于姜綰心所獻的那束白玉蝶之上,環繞翻飛,久久不肯離去。
霎時間,園中驚嘆之聲四起:
“莫不是花神娘娘顯靈了?”
“竟是姜二小姐得了花神眷顧!真是祥瑞!”
太后亦面露驚喜,看向一旁滿面羞怯、低垂著頭的姜綰心,慈聲道:“好孩子,快近前來,讓哀家仔細瞧瞧。”
眾貴女紛紛簇擁上前,爭相目睹這奇異景象。
唯云昭安然獨坐原處,紋絲未動,仿佛周遭喧囂與她無關。
云昭從容執起案上琉璃盞,輕啜一口其中清甜的果酒,姿態閑適。
她想起師父在她年幼時,某次醉酒曾說,皇家內苑,人心復雜紛紛擾擾,但御膳房的手藝確是極好的。
她曾以為師父口中的皇宮,不過是故事里的遙遠傳說,不想有朝一日,她竟能坐在御花園中,品嘗師父多年前也曾品過的美酒珍饈。
長公主本欲起身,見她如此,不由蹙眉折返:“昭兒,你……
恰在此時,人群之中驟然爆出一陣駭然尖叫!
“這究竟是怎么回事?!”太后震怒的聲音響徹御花園,“哀家的‘醉胭脂’……云昭!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!”
_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