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究竟是如何找到她的?
是他找到了“假舅舅”的線索,尋到了蛛絲馬跡?
還是……陳豫那邊也出了紕漏,被他順藤摸瓜查到了蹤跡?
紛亂的思緒如同艙外流淌的河水,起起伏伏,沒有答案。
在這有規律的,輕微的搖晃中,連日來的緊張、疲憊,以及剛剛經歷的情緒大起大落,終于如潮水般襲來。
唐玉的眼皮越來越沉,意識漸漸模糊,最終在這水波蕩漾,船體輕搖的韻律里,沉沉睡去。
月上中天,清輝滿艙。
板鋪上,那個原本似乎早已熟睡的男人,在唐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之后,緩慢無聲地睜開了眼睛。
眼中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睡意。
他沒有立刻動作,只是靜靜躺了片刻。
深邃的目光越過舷窗投下的月光,落在地上那個蜷縮著的身影上。
他在觀察,在確認,確認她是否真的已經睡熟。
片刻,他輕輕坐起身,動作敏捷無聲,如同暗夜中蓄勢待發的獵豹。
他長腿一邁,悄無聲息地下了板鋪,赤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,沒有發出絲毫聲響。
他走到地鋪邊,居高臨下地看了她沉睡的側顏片刻。
然后緩緩彎下腰,伸出雙臂,小心翼翼地將她連人帶被子,一起攬入了自己懷中。
他的動作很輕,與他平日冷硬作風截然不同。
他帶著近乎珍視的謹慎,仿佛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唐玉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咕噥了一聲,卻沒有醒來。
江凌川就著這個姿勢,將她穩穩抱起。
轉身,重新坐回板鋪上,然后調整姿勢,自己靠坐在艙壁,將她整個人側抱在懷里,讓她背對著自己,蜷縮在他胸前。
他的胸膛,緊密地地貼合著她的后背。
隔著兩層薄薄的中衣,傳遞著屬于他堅實而溫熱的體溫。
他低下頭,將臉深深埋進她散著皂角清香的頸窩,鼻尖輕輕蹭了蹭那細膩柔軟的肌膚。
深深地、貪婪地吸了一口氣,仿佛要將這熟悉的氣息悉數吞入肺腑。
然后,是極其輕柔的、如同羽毛拂過般的吻。
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頸側,發間,耳后。
不帶情欲,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確認,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明的眷戀。
最后,他將額頭輕輕抵在她單薄的肩頭。
閉上眼,發出一聲悠長而疲憊的嘆息。
這嘆息幾不可聞,如眷戀無聲。
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心弦,似乎在這一刻,隨著懷中真實溫軟的存在,終于有了一絲松懈的縫隙。
連日奔波的倦意,尋而不見的焦灼,失而復得的復雜心緒。
以及那深埋不肯顯露的軟弱……
仿佛都找到了一個暫時安靜的港灣。
他就這樣擁著她,姿態親密,呼吸漸漸與她同步。
最終,他在這隨波輕搖的船艙里,抵著她的肩,沉入了或許是多日來第一個真正安穩的睡眠。
月光靜靜流淌,照著艙內相擁而眠的兩人。
一個深睡無知,一個在夢中筑起了不愿醒來的牢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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