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艙門在她身后重重關上,隔絕了外面的水聲與江平瞬間瞪大的眼睛。
官艙內部確實不大,約莫十步見方。
陳設簡單,但收拾得干凈。
一張固定在艙壁的寬大板鋪占了小半空間,一張同樣固定的窄桌靠在另一側舷窗下,兩把木椅。
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男子氣息。
江凌川將她拽進來后,便松了手,一不發,徑直走到那張板鋪邊,和衣躺了下去。
他身材高大挺拔,躺在這局促的板鋪上,只能微微蜷起修長的腿。
他一手抬起,手背隨意搭在額前,遮住了眉眼,也掩去了所有神情。
唐玉被他拽得手腕生疼,站在原地怔了一瞬。
經過方才獨自收拾行李,又在這河風夜色中行了一段,她驚濤駭浪般的心緒,倒奇異地漸漸沉淀了下來。
既然事已至此,反抗無用,不如接受。
回侯府……若真能如他所“允”,只去福安堂當個普通丫鬟,不再與他有瓜葛。
或許……也沒那么難以忍受。
至少,那里還有崔大奶奶那樣寬和的人,還有小燕那樣單純的伙伴。
至于眼下這同處一室的尷尬……
既來之,則安之。
官艙雖只有一個,地方卻不至于無處下腳。
他不愿與她多,正好。
她默默走到自己那個小包袱旁,取出里面一套半舊的鋪蓋。
這是她在荊州新置辦的,粗布面料,但厚實干凈。
她尋了板鋪對面、靠近桌案的角落,那里有一小塊還算干燥平整的空地。
她蹲下身,動作麻利地展開褥子,鋪平,又抖開薄被。
全程,她沒有發出多余的聲音,也沒有去看板鋪上的人。
鋪好地鋪,她褪去外衫,只著中衣,鉆進了被子里。
河面夜風透過船板的縫隙滲入,帶著濕寒。
她側身蜷縮起來,面朝著板鋪的方向。
本是不想看的。
可男人呼吸均勻綿長,胸膛規律地微微起伏,似乎已然熟睡。
在這只有水波輕搖船身的聲響里,她的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,悄悄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清冷的月光透過小小的舷窗,吝嗇地投下一小片銀輝。
恰好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,也照亮了他眼下的那片無法忽視的青黑陰影。
他額前的發絲有些凌亂地散落,幾縷甚至汗濕地貼在鬢邊。
墨色的中衣衣擺處,隱約可見幾處深色的污漬,似是泥點,又像是干涸的水痕。
這般模樣……
與唐玉記憶中那個無論何時都衣著整潔、一絲不茍的建安侯府二爺,相去甚遠。
他向來愛潔,近乎苛求,絕不會容忍自己這般狼狽。
是了……他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,從京城追到荊州,找到隱匿行蹤的她。
這一路上,怕是日夜兼程,水陸不停,未曾有過片刻安穩的歇息吧?
看著看著,一個疑問悄然浮上心頭。
他究竟是如何找到她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