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著說著,她想起玉娥待她的好,想起那夜之后再也見不到的人。
不禁悲從中來,竟“哇”地一聲,不管不顧地放聲大哭起來,淚水斷了線似的往下滾。
江凌川看著她痛哭的模樣,心中那口郁結的悶氣仿佛被無形地攪動了一下。
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。
跟在身后的江平見狀,上前一步,用手里拿著的記事簿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小燕的腦袋,低聲斥道:
“在二爺跟前哭什么喪?仔細回話!”
小燕被敲得一懵,哭聲戛然而止。
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,用手背胡亂抹著眼淚,不敢再大聲哭了。
江凌川沉默片刻,沒有追問那天的事,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:
“玉娥平時閑下來,都做些什么?”
小燕眨了眨哭得紅腫的眼睛,心中疑惑,二爺問這個做什么?
但她不敢遲疑,老老實實地回答:
“玉娥姐……她閑下來,就、就逗逗貓……”
說到貓,她飛快地偷瞥了一眼江凌川的臉色,又怯怯地縮了縮脖子,生怕這位向來不喜貓狗的主子因此發難。
見江凌川并無不悅之色,她才小聲繼續道:
“還……還修修那邊墻角的花園子,拔拔草,澆澆水……再有,就是做些好吃的……”
提到“好吃的”,小燕鼻頭又是一酸。
玉娥姐待她極好,得了什么稀罕零嘴、或是自己琢磨出什么新花樣,總會偷偷塞給她一份。
那香香甜甜的滋味仿佛還在嘴邊……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轉。
江凌川半闔著眼睛思索,他是知道玉娥在養小貓的。
至柔至善之人總對小動物有天生的憐憫。
她那恬靜安然的性子,侍弄花草也不足為奇。
說她……“做些好吃的”。
江凌川的眉頭輕輕皺起。
他打斷小燕的回憶,沉聲問:“她都做了些什么吃的?”
小燕抿嘴想了想,掰著手指數道:
“有茯苓糕、棗泥山藥糕、桂花糖年糕、果木烤鴨、玫瑰酥、杏仁酪、還有炒瓜子、腌梅子……各種小零嘴兒,可多了!”
隨著小燕報出的名字一樣樣增多,江凌川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好好好。
棗泥山藥糕、果木烤鴨、玫瑰酥、杏仁酪……
這里頭的一大半,他別說吃過,連見都未曾見過!
想著玉娥專門在他不在府中的時候做好吃的。
做完吃完抹抹嘴,給小燕吃也不給他吃,他突然覺得好笑。
嘴角勾起,又被愁緒壓下。
原來,她在很早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。
曾經的她,還愿意給自己做茯苓糕的……
聊著聊著,小燕也放松了下來,開始嘰嘰喳喳的說了玉娥的許多趣事。
“上月池塘清淤補藕苗,玉娥姐等到水曬了一中午和一下午才下池子。我問她冷不冷,她說水是溫的,我一下去,才發現泥巴上都燙腳!”
“她炒的零嘴兒才叫一絕!前陣子把咱們院里收著的那筐受潮的南瓜子給救了回來。”
“她用小火慢慢焙,還添了一小撮鹽和幾粒花椒,愣是炒得滿院子焦香,瓜子仁兒酥脆得不行!”
“玉娥姐釀甜米酒的手藝,聽說是她娘瑞姑親傳的。她前陣子釀的米酒,不一會就吃完了,我還纏著她再釀呢,可惜往后是沒有這甜米酒喝了……”
聽著小燕絮絮地說著玉娥的小事,江凌川眼前似乎也浮現了那人靈動恬靜的笑顏。
他嘴角淡淡勾起,疲憊焦躁的心似乎也得到了些許的慰藉。
聽到后面,他突然抓住了什么。
他輕聲低喃,像是在詢問,又像是在思考:
“你說玉娥的母親……瑞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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