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一陣酸熱,水色瞬間彌漫上來,視線變得模糊。
唐玉猛地吸了一口氣,又急急眨了幾下眼睛,硬生生將濕意逼了回去。
恰在此時,草叢中的一群飛雁被急促的馬蹄聲驚起,撲簌著翅膀掠過長空。
她仰起頭,望著那漸遠的雁影,深深吐出一口濁氣。
春光正好,滿目生機。
她實在不該沉溺于傷感,徒然顧影自憐。
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淚意強行壓下后,唐玉的心反而奇異地冷靜下來。
委屈無用,自憐更是奢侈。
她要的不是自由,是安定。
那種身體和心靈都由自己做主,穩妥平穩的安定。
她不想在這侯府的巨浪中搖擺不定了,這使她心力交瘁。
既然看清了處境,便不能再渾噩度日。
她已經是江凌川的通房,侯府的主子要放她不可能這么容易。
若她要成功出府,還需要府外的人里應外合才行。
她還需要做更多的準備。
想到出府后,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,都沒有人能夠傷害到自己。
唐玉心緒稍稍平靜。
江凌川與江平在江灘又盤桓了近一個時辰。
江凌川興致頗高,箭無虛發,又獵得了四只肥嫩的野兔和一只毛色光亮的灰山雞。
日頭偏西,一行人方盡興而歸。
回到寒梧苑,江凌川自去梳洗。
唐玉則將獵物拎到小廚房去處理。
看著那幾只血污尚存的野兔,她深吸一口氣,系上圍裙,拿起尖刀。
處理食材是她做慣的事。
鋒利的刀刃劃過皮毛,分離骨肉,動作熟練而專注。
她需要這種全神貫注的勞作,來驅散心頭那團濕冷的棉絮。
溫熱的內臟與鮮紅的血肉在她指間分離,某種壓抑的情緒仿佛也隨著這過程,被一點點剝離,暫時封存。
她將兔肉剁成勻稱的塊,放入砂鍋中。
加入幾片祛腥的姜、一小撮提鮮的陳皮,又抓了一把紅棗和枸杞,倒入清水,置于小泥爐上,用文火慢慢煨著。
看著淺紅的肉湯逐漸轉為醇厚的乳白色,紅棗與枸杞的甘甜香氣與兔肉的鮮香融合在一起,在廚房氤氳開一股溫暖踏實的暖意。
她紛亂的心緒才仿佛找到了一個暫時的落腳點。
晚膳時,她默默盛了一碗湯,吹涼,小口喝著。
湯味鮮醇甘美,溫熱的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,帶來一絲虛浮的慰藉。
食物甘醇的味道和融融的暖意,的確撫慰了她不安的心。
當然,砂鍋里大半的肉和濃湯,都是留給主子的。
幾日后,籠中那對大雁翅根的箭傷已結痂,精神也恢復了不少。
江凌川便吩咐江平提著雁籠去了福安堂。
唐玉也跟著去了。
按照常理,這聘雁是要送給主母處驗看,驗看后好在正房置辦聘禮。
可江凌川如今為了不與孟氏碰面,就連送雁也在只送到老夫人這里。
早些時候她便察覺江凌川待孟氏輕慢,辭間毫不顧忌,也不知這中間有什么糾葛。
一行人到了福安堂。老夫人正由丫鬟捶著腿,見他們來了,臉上露出些笑意。
“川哥兒來了,來坐著歇歇。”
江凌川行禮,簡意賅:
“祖母,孫兒獵了一對活雁,作聘禮用。
想著您這兒清靜,院子也寬敞,先放在您這兒養兩日,省得在孫兒那邊聒噪。等那邊要用時,再來取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