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楊家下聘要用的活雁。”
江平這句話音剛落。
啪嚓!
一聲脆響,那只盛著半盞殘茶的青瓷茶杯從桌邊中滑落。
砸在青石地上,碎裂開來,茶水四濺,洇濕了她的裙角和鞋面。
一旁的江平聞聲回頭,眉頭微蹙,帶著詢問看向她。
唐玉猛地回過神,心口怦怦直跳,慌忙蹲下身,手忙腳亂地去拾那些碎瓷片,語無倫次地掩飾:
“我……我手滑了,真是……真是不小心……”
江平看著她微微發顫的手指和蒼白的側臉,只當她是緊張,并未深究,只催促道:
“無妨,碎碎平安。玉娥姑娘快些收拾,二爺還在外面等著出發。”
“是、是,馬上就好。”
唐玉低聲應著,飛快地將碎片攏到角落,用布巾擦干水漬,強壓下心頭的波瀾不平。
她匆匆回到耳房,換上了一套向劉婆子借來的半舊的男裝。
寬大的衣衫將她纖細的身形罩住,頭發也利落地挽成小廝髻。
走出院門時,江平已牽來一匹性情溫順的棕色馱馬,鞍韉齊備。
“姑娘騎這匹,腳程穩當。”
江平將韁繩遞給她。
唐玉道了謝,有些笨拙地爬上馬背。
她確實不擅騎術,好在馱馬步伐沉穩。
她將裝有糕點酒水的包袱系在鞍后,一行人便出了城。
目的地是城西三十里外的一片開闊江灘。
時值暖春,天朗氣清,惠風和暢。
廣闊的灘涂上,蘆葦已抽出大片新綠,隨風起伏如碧波蕩漾,其間點綴著不知名的爛漫野花。
江水豐沛,流淌著春日特有的湛藍,陽光灑在水面,碎金躍動,暖意融融。
風從水面吹來,帶著水汽的潤澤和花草的清新氣息,拂在臉上,溫和而愜意。
他們在江灘邊一座廢棄的舊亭子旁勒馬停下。
亭子雖有些殘破,但尚可遮陽避雨。
江凌川利落地翻身下馬,將略顯厚重的披風解下丟給江平,只著一身利落的勁裝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這帶著花草清香的溫暖空氣,眉眼間的沉郁之色仿佛被這春風吹散了幾分。
他翻身上馬,輕夾馬腹,駿馬便踏著松軟的春泥和綿密的青草,輕快地馳騁起來。
唐玉站在亭子里,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。
此時的江凌川,與她平日里在侯府見到的那個陰郁冷峻、喜怒不形的二爺,判若兩人。
他縱馬飛奔,墨發在溫暖的春風中飛揚。
明媚的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,因為持續的運動,他額角、鼻尖滲出了細密的汗珠,在陽光下閃著晶瑩的光。
汗水浸濕了濃黑的劍眉,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。
但他嘴角卻揚著肆意暢快的笑容,眼神銳利如鷹,緊盯著天空中掠過的雁陣。
那是一種掙脫了所有束縛后的鮮活與不羈,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。
唐玉怔怔地看著,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忽然意識到,這個她每日小心翼翼喚著“二爺”,畏懼其威嚴陰鷙的男人。
拋開侯府的枷鎖、錦衣衛的身份,其實也不過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。
或許眼前這個在天地間縱情馳騁、笑容明亮的他,才是最原本的江凌川。
追逐了約莫半個時辰,人與馬都微微見汗。
江凌川勒住馬,因劇烈運動而渾身燥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