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著您這兒清靜,院子也寬敞,先放在您這兒養兩日,省得在孫兒那邊聒噪。等那邊要用時,再來取便是。”
他語氣平淡,仿佛只是寄存一件尋常物件。
這邊,老夫人只笑著打量那對神駿的大雁:
“難為你有心,獵得這樣好。放在我這兒吧,保管給你養得精精神神的。”
江凌川略坐了坐,喝了半盞茶,便借口衙門還有事,起身告辭。
老夫人卻留下了唐玉。
只因唐玉獻上了新剝的兔皮精心縫制的暖手筒。
老夫人拿著那兔毛暖手筒,摩挲著細軟的皮毛,夸贊道:
“你這丫頭,手倒是巧。這皮毛處理得軟和,針線也細致,比外面買的也不差。”
唐玉忙謙遜道:
“老夫人過獎了,這是二爺特意為您老人家獵的兔子,那毛順皮柔的,都是二爺的心意。”
老夫人夸耀了幾句,又說起瑞姑的好。
唐玉見目的達成,也便告退。
她剛走出福安堂正屋,下了臺階,就見原先在老夫人院里當差,與她還算相熟的丫鬟櫻桃從廊柱后閃了出來,對著她招手,甜甜一笑:
“玉娥姐姐,你回來啦!”
唐玉跟著櫻桃,熟門熟路地繞到福安堂后院的假山群中。
櫻桃拉著她鉆進一個石洞,洞內光線幽暗,石壁沁著涼意,將外頭的暖陽與喧囂隔絕開來。
“玉娥姐姐,這兒清凈!”
櫻桃拍拍身邊一塊光滑的石頭,示意唐玉坐下,自己則挨著她,臉上洋溢著久別重逢的喜悅,
“你可算回來了,雖然就在一個府里,可見你一面真難!你不在,都沒人偷偷給我留老夫人賞下的蜜餞了!”
看著她天真爛漫的樣子,唐玉也不禁莞爾,近日心中的郁氣都消散了些。
是啊,在她娘瑞姑還在世時,她們曾在這府里相依為命。
自己年長幾歲,確實常如長姐般看顧這個單純的小丫頭。
兩人低聲說起舊事。
正說著,櫻桃忽然“哎呀”一聲,拍了拍自己的腦袋:
“瞧我這記性!光顧著說話,差點忘了正事!老夫人午睡醒來要用的杏仁茶,我得去小廚房看著火候!
姐姐,你就在這兒等我一下,我快去快回,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!”
不等唐玉回答,櫻桃已像只靈巧的雀兒,轉身鉆出了山洞。
唐玉笑著搖搖頭,依在冰涼的石頭上坐下。
這假山花園,她太熟悉了。
未去寒梧苑前,她就在老夫人院里當差,夏日貪涼,沒少在這些石洞里歇腳。
她放松下來,微微闔眼,享受著洞內獨有的的陰涼與靜謐。
然而,這份靜謐并未持續多久。
一陣腳步聲夾雜著衣料窸窣聲,由遠及近,清晰地從假山頂上方的石徑傳來。
那石徑與唐玉所在的山洞,隔著一層厚厚的山石。
但因山石多有孔竅縫隙,上面的談話聲竟能隱隱約約、斷斷續續地透下來。
談話聲在寂靜的山洞里回蕩,顯得格外清晰。
唐玉倏然睜眼,屏住了呼吸。這聲音……是侯爺和侯夫人孟氏的聲音!
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,將自己更深地藏進石壁的陰影里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只聽孟氏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憂慮:
“……老爺,楊家這門親事,自是極好的。楊御史清流領袖,門第清貴,與我家結親,于侯府聲望自是助益良多。只是……”
她頓了頓,道:“只是那楊家幺女,妾身聽聞,性子被嬌養得有些過了,未免……失于驕縱。
二哥兒那脾氣,老爺您是知道的,冷硬執拗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
妾身是擔心……這二人成婚之后,一個不讓,一個不忍,這日子……怕是難得和睦。
若是夫妻失和,終日吵鬧,豈不反而成了怨偶,徒惹人笑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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