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們來,她高興地拿出各種水果招待,其中一些早已腐壞。
萬藜明白,那豐厚的退休金,撫不平早年物質匱乏刻進骨子里的恐慌。
來之前,簡柏寒就提醒過大家:“這位奶奶自從老伴去世后,就把家里所有窗戶都遮了起來,東西也越堆越多”
此刻站在屋內,萬藜才直觀感受到那種壓抑。
家里幾乎無處下腳,過期保健品和食品塞滿柜子與墻角。
寒暄過后,老奶奶拉著他們的手開始傾訴:“年輕時總覺著國外好,拼了命把兒子送去美國如今他在那兒成家立業,再也不回來了。”
她說著抹起眼淚:“要是能重來,我絕不讓他讀那么多書,跑那么遠”
萬藜聽著,心里復雜,不知道該同情誰。
人終究是自私的,親子之間,也不過是一場得失衡量。
老奶奶又喃喃道:“說不準哪天,我就悄無聲兒地死在這屋里,也沒人知道”
“怎么會,”簡柏寒微笑著,聲音溫和而篤定,“我們以后會常來看您的。”
老人含淚握緊他的手:“好孩子,你們都是好孩子”
萬藜在一旁靜靜看著。
簡柏寒身上有一種穩定的暖意,仿佛就算泰山壓頂,他也能這般從容含笑,不露半分慌亂。
臨別時,老奶奶執意要留他們吃午飯,被眾人婉拒了,說還有下一家要去。
一行人走出單元門,午后的陽光白晃晃的,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林星第一個開口:“你們看到廚房墻角堆的那些保健品了嗎?蓋子上的灰,積了起碼兩年。”
王銳接話:“下次得多帶幾個大號垃圾袋,再叫上幾個人,幫她把過期的東西清掉才行。吃出問題可就麻煩了。”
萬藜搖了搖頭:“她不會同意的。這不只是節儉更像一種囤積行為。缺乏安全感,所以用物品填滿空間。”
林星若有所思:“或許可以聯系社區的心理醫生或者社工?這已經不是單純陪伴能解決的了,她可能需要更專業的疏導。”
“可話說回來,她兒子在美國,就真不管了?電話也不常打?”有人低聲問。
王銳語氣有點沖:“隔著太平洋,還能飛回來給她清過期保健品?當初非要送出去,現在后悔也晚了。”
話落得直白,空氣靜了片刻。
“抓緊時間吧。”簡柏寒沒參與討論,抬起手腕看了眼表,“下一家走過去要十五分鐘。”
他率先邁開步子,其他人陸續跟上。
萬藜緊挨著他,回頭望向那棟樓。
四樓的窗戶,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一絲光都透不進去。
王銳加快幾步,走到簡柏寒身側,低聲問:“她說后悔的時候你心里怎么想?”
王銳和簡柏寒同寢室,一直視他為偶像,所以很多時候很好奇他的見解。
簡柏寒側頭瞥了他一眼,腳步沒停。
“沒怎么想。”他的聲音平穩,沒什么波瀾,“老人家的后悔,和任何一筆失敗的投資沒有分別。只不過她的成本,貌似永遠收不回來了。”
這比喻冷靜得近乎淡漠,卻意外地貼切。
萬藜腳步微頓。
“走了。”簡柏寒已走到前面單元的門口,回頭招呼眾人,“這戶是位退休的物理老師,姓周。聽說脾氣有點孤僻,喜靜。我們盡量少說多聽。”
他抬手按響門鈴。
臉上又恢復成恰如其分的溫和耐心。
萬藜看著他的側影,在心里默默給了個評價:簡柏寒像一面湖,表面永遠平靜溫和,底下卻深得探不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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