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滿足地嘆息著,抱著我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,仿佛要將我徹底揉進他的骨血里。
我僵在他的懷中,只覺得那溫柔的懷抱,比最冰冷的鎖鏈還要令人窒息。
他忽然低頭,灼熱的唇印在我的額角,用一種近乎宣誓的口吻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傳朕旨意,從今日起,皇后中宮內外,禁軍增派三倍,無朕手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若有蒼蠅飛進,朕要你們提頭來見。”
殿外傳來內侍恭敬的應答聲,我卻只覺得額角那點溫度燙得驚人。
他的保護欲來得如此洶涌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,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,將我與腹中的孩子牢牢罩在中央。
算了,靠我自己也保護不好我的孩子,既然他愿意花大力氣保護我的孩子,我接受就是了。
看在他對我的孩子如此上心的份上,今天就不罵他了。
我微微側過頭,避開他過于灼熱的視線,目光落在窗外。
庭院里的紅梅開得正盛,雪光映著紅色的花瓣,明明是極艷的景致,卻透著一股沁骨的寒涼。
他似乎察覺到我的疏離,手臂的力道松了些,卻依舊沒有放開。
沉默在空氣中彌漫,殿內只有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。
我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龍涎香與淡淡的藥草混合的氣息,那是屬于他的味道,前世今生,都如此鮮明,卻再也無法在我心底激起半分漣漪,只剩下本能的戒備。
腹中的胎兒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緒,輕輕動了一下,像小魚在水中擺尾。
那微弱的動靜讓我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,指尖下意識地覆上隆起的小腹。這
是我在這一世唯一的牽絆,是我與這個冰冷世界最后的連接。
“嗯?”我低低地應了一聲,并非對他,而是對腹中的生命。
他卻像是捕捉到了什么,原本放在我腰間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,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,帶著他獨有的氣息,有些癢。
“皇嗣現在又動了么?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,“朕想再聽聽。”
不等我回答,他已經小心翼翼地俯下身,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什么。
他的臉頰貼著我微涼的衣料,我能感覺到他呼吸的起伏,還有那透過布料傳來的、屬于他的體溫。
他的姿態放得極低,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嚴,只剩下純粹的期待與專注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,此刻正緊緊盯著我隆起的腹部,像是在凝視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藏。
我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,想要避開,卻被他環在腰間的手臂輕輕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,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就在這時,腹中的胎兒像是嫌棄他,又像是回應他一般,猛地踢了他一腳。
力道不大,卻清晰可辨。
“唔。”我忍不住輕呼一聲。
他像是被燙到一般,猛地抬起頭,那雙總是帶著復雜情緒的眼眸里,此刻竟盛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,像是孩童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糖果。
“舒兒,朕又感覺到了!”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,平日里沉穩的語調此刻音有些變調,“皇嗣……他又踢朕了!”
踢就踢了,又不是第一次踢,這么激動做什么。
再說了,他又不是你的第一個孩子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摟入懷中,動作輕柔得仿佛我是易碎的琉璃。
力道不大,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暖意。
我能清晰地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聲,透過胸膛傳來,有力而滾燙,與他平日冷靜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這突如其來的激動,讓我有些怔忪。
原來,再冷酷的人,面對血脈的延續,也會流露出這樣純粹的喜悅么?
盡管不是第一子?
“朕要讓欽天監擇個吉日,昭告天下。”
他的下頜抵在我的肩窩,呼吸拂過頸側,帶著灼熱的溫度。
語氣里的堅定不容置疑,仿佛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,必須讓天下人皆知。
我沒有回應,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里,感受著腹中胎兒的又一次輕動。
昭告天下又如何?于我而,這孩子只是我一個人的,與他冷易的天下無關。
他似乎察覺到我的沉默,環在我腰間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些,聲音里多了一絲探究:“舒兒,你說……這孩子,像朕還是像你?”
沒話找話?
我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。
像誰呢?
像他,或許會繼承他的權勢與狠辣,在這波詭云譎的朝堂中掙扎求生。
像我,或許會和前世的我一樣,輕信他人,落得悲慘下場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淡淡地吐出三個字,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無論我有多煩他的父親,他永遠是我的孩子。
而作為一個母親,權勢什么的都不重要,我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平安健康地成長。
他卻像是早已料到我的答案,并沒有追問。
他的掌心緩緩覆上我隆起的小腹,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力量。
他的動作很輕,指尖偶爾會不自覺地摩挲著,像是在感受那微弱的胎動。
那掌心的溫度,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欲,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絲依賴。
“朕倒是希望,”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,像是在自自語,又像是在對我傾訴,“他能像你多些,生得漂亮,性子也溫善……”
我溫善嗎?
他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:“別像朕,心思深沉,手段狠辣。”
這倒是。
可如果未來他繼承你的江山,心思必然要縝密,手段也必定要干脆。
最后幾個字,他說得極輕,幾乎要消散在空氣中。
可我還是聽清了。
我微微一怔,轉頭看向他。
燭光下,他的側臉輪廓分明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,平日里那雙總是帶著鋒芒的眼睛,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我從未見過的疲憊與……厭棄?
是厭棄他自己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