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微動,卻很快壓下。
那又與我何干?
他的心思深沉,手段狠辣,是刻在骨子里的,前世我早已領教過。
這一世,有了孩子,或許我無法再遠走高飛,那我唯一想做的,就是保護好腹中的孩子,讓他平安誕生,健康成長。
夜色漸深,燭火也漸漸昏沉下來。
他扶著我躺到床上,柔軟的錦被蓋在身上,帶著淡淡的熏香。
“舒兒這幾個月辛苦了。”他坐在床邊,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,眼神柔和。
他伸出手,輕輕撫過那隆起的弧度,“算算日子,胎兒愈發大了,動作也更頻繁。”
他一直在沒話找話:“今晚可還安穩?”
“嗯。”我應了一聲,確實比前幾日安穩些。
許是白日里他一直陪著的緣故,腹中的孩子也安分了不少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替我掖了掖被角,動作輕柔細致,連邊角都捋得服服帖帖。
然后,他彎下腰,握住我放在被子外面的腳踝,輕輕揉捏起來。
他的指法不算熟練,卻很用心,力道適中,緩解了白日里積累的酸脹感。
讓九五之尊給我按腳,說出去我怕被官罵死。
我有些不適應這樣的溫存,想要收回腳,卻被他輕輕按住。
“別動,捏捏會舒服些。”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。
我只好任由他動作,閉上眼,不去看他。
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息,耳邊是他輕柔的呼吸聲,還有他指尖傳來的溫度。
這樣的時刻,寧靜得有些不真實,仿佛我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夫妻,期待著孩子的降生。
可我知道,這只是假象。一旦回到現實,他依舊是那個心思深沉的帝王,我依舊是那個一心只想逃離的“籠中雀”。
“若是有任何不適,一定要及時告訴朕,知道嗎?”
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叮囑,語氣里的關切不似作假。
“嗯。”我依舊只是淡淡應著。
他似乎也習慣了我的冷淡,沒有再多說什么。
只是在揉捏完腳踝后,他俯下身,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柔的吻。
那吻很輕,像羽毛拂過,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,卻又奇異地不令人反感。
“你好好休息,朕就在旁邊陪著你。”
他說著,側身躺在了我身邊,床榻很寬,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,卻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。
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,溫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那目光太過專注,讓我有些不自在,只好緊閉著雙眼,假裝已經睡著。
過了許久,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平穩,我才悄悄睜開一條縫,看到他依舊睜著眼睛,靜靜地看著我。
見我睜眼,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隨即又恢復了平靜,只是輕輕說了句:“睡吧。”
他輕撫著我的發絲,指尖的觸感很輕柔。
我重新閉上眼睛,這一次,或許是白日里太過疲憊,或許是孕期的嗜睡,也或許是他在身邊帶來的那份奇異的安定感,我很快便墜入了夢鄉。
冷易看著懷中人兒恬靜的睡顏,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,在眼瞼下投下淺淺的陰影。她睡著的時候,臉上沒有了平日的疏離與戒備,顯得柔和了許多。
燭光映照在她白皙的臉頰上,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暈,美得讓他心頭微動。
他的指尖幾次抬起,想要輕輕觸碰她的臉頰,卻又在即將碰到時猛地頓住,然后緩緩收回。
他怕驚擾了她的好夢,更怕自己這突兀的舉動會惹她不快。
自從他將她從那個男人身邊強行帶回宮里后,她對他始終是淡淡的,甚至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抗拒。
他知道自己前世不肯承認自己的心動,將她視為“污點”,可今生,他為了她,不僅任由她“敲詐”,甚至還給她的前夫賞賜錢財和官職。
他也知道自己以前對她不好,總是用冷漠和刻薄來掩飾內心的悸動,可他從未想過要傷害她。
尤其是在知道她有了身孕之后,他更是恨不得將世間所有的好都捧到她面前,可她似乎總是不領情。
他將目光移到她隆起的小腹上,那里孕育著他的骨血,是他和她之間最緊密的聯系。
一想到這里,他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激動與期待。
這個孩子,不僅是他的皇嗣,更是拉近他與她距離的契機。
他必須保護好他們,絕不能讓他們出任何差錯。
他想起白日里她腹中胎兒的那一腳,力道雖輕,卻像一道電流擊中了他的心臟,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實與喜悅。
那一刻,他才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即將成為一個父親。
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像她,有著溫柔的性子和純凈的眼神,而不是像自己這般,被權謀算計浸染得滿身戾氣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臉上。
他害怕,害怕無論自己做什么,都無法真正走進她的心里。
他害怕有一天,她會帶著孩子離開自己,就像從未出現過一樣。
這種恐懼,像一根無形的線,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,讓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伸出手臂,小心翼翼地將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,動作輕柔得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寶。
只有她在身邊,只有能感受到她的呼吸,他才能稍稍安心。
夜深了,殿內的燭火漸漸燃盡,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淡淡月光。
冷易感受著懷中人平穩的呼吸,心中一片寧靜。
他閉上眼,嘴角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,也漸漸沉入了夢鄉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嘈雜的聲響突然從殿外傳來,打破了深夜的寧靜。那聲音很模糊,像是有人在爭吵,又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。
冷易猛地驚醒,瞬間的睡意全無。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邊,卻只摸到一片冰涼的錦被。
她不在!
一股強烈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,讓他幾乎窒息。他猛地坐起身,目光在昏暗的殿內急切地掃視,卻哪里都沒有她的身影。
“舒兒!”他失聲喊了出來,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恐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