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腦海中,不受控制地閃過另一張臉。
那張臉并不如冷易那般俊美,卻永遠溫柔似水,他喚我“舒兒”時,眼中那純粹的、不含任何雜質的愛意,清晰得如同昨日。
那才是我真正的愛人,是我愿意與之共度一生的……夫妻。
可他已經不在我身邊了,他被冷易隨便賜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職,遠遠地打發了。
雖然我把我的黃金萬兩留給了他,可我真的好想知道,他還好嗎……
我真的好想他啊……
可我現在,連思念的資格都沒有了……
這瞬間的失神,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。
我強行將那股錐心的疼痛壓下,逼退眼底涌上的酸澀,抬起眼,對他扯出一個順從的微笑。
“好。”
冷易將她臉上那細微到幾乎無法捕捉的神色變化,盡收眼底。
就在他滿心歡喜地吐出“夫妻”二字時,他清晰地看到,她笑了。
但那笑意抵達眼底之前,先是有一瞬間的空白。
她的瞳孔在那一刻失去了焦點,仿佛穿透了他,看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,某個……他不存在的地方。
那是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、混雜著極致悲傷與刻骨思念的神情。
盡管那神情只持續了不到一息的功夫,就被她慣有的順從所掩蓋,但那驚鴻一瞥,卻像一根毒刺,狠狠扎進了冷易的心里。
心中騰起一股被忽視的、難以喻的焦躁與暴戾。她剛才在想誰?
是什么人,能讓她在自己的懷里,露出那樣的表情?
然而,她口中那個溫順的“好”字,又像一瓢冰水,將他即將噴薄的怒火暫時澆熄。
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,伸出指腹,一遍遍描摹著她眉眼的輪廓,仿佛要用這種方式,將那個不知名的影子從她的腦海中抹去。
“那便說定了,待朕安排好朝中之事,就來陪你。”他的聲音依舊溫和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指尖的力道在無意識中加重了些許。
“嗯,好。”她乖巧地回應,再次閉上了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。
她越是平靜,冷易的心就越是無法平靜。
那個瞬間的失神,像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,在他心中漾開了一圈又一圈名為“懷疑”的漣漪。
“舒兒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不自覺地變得低沉,甚至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近乎脆弱的依賴,“你會一直陪著朕的,對嗎?”
他等待著她的回答,哪怕只是一個字,一個“嗯”字,都能讓他心安。
然而,懷中的人卻久久沒有語,呼吸均勻而綿長,仿佛已經再次沉沉睡去。
“嗯……”許久,她才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,像是夢囈。
冷易的心,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以為她真的睡著了,心中涌上一陣失落。
他低頭,憐惜地輕吻著她的眉心,動作輕柔,生怕驚擾了她的夢境。
可就在他抬眸的瞬間,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她那微微顫抖的睫毛。
她在裝睡。
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,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。
所有的溫柔與寵溺在這一刻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被欺騙的憤怒和洶涌的嫉妒。
為什么裝睡?是因為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嗎?那個問題,就那么難以回答嗎?
還是說,她的心里,真的藏著一個不能讓他知道的秘密?
難道,她還想著……那個人?
“舒兒可是有心事瞞著朕?”他的聲音冷了下來,像淬了冰。
懷里的人身體明顯一僵,隨即才緩緩睜開眼,眼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與無辜:“沒有……”
“看著朕的眼睛,再說一遍。”冷易的耐心在瞬間告罄。
他猛地伸出手,精準地扣住她的下頜,迫使她抬起頭,與他對視。
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,死死地掃過她的瞳孔,試圖從那片清澈的湖底,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。
他的呼吸因為憤怒而變得粗重,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,卻帶著冰冷的壓迫感。
“朕不喜歡被欺騙的感覺。”
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便被強行壓下,只剩下倔強的平靜:“沒有。”
冷易死死地盯著她,那雙漂亮的眼睛里,除了被他嚇到的一絲懼意,干凈得讓他找不到任何證據。
可他就是知道,她有事瞞著他。
男人的直覺,帝王的直覺,都在瘋狂地叫囂著。
良久,他才緩緩松開了捏著她下頜的手,指腹上還殘留著她肌膚細膩的觸感。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,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:“最好如你所說……莫要挑戰朕的耐心。”
“好……”她輕聲應著,像是松了口氣,立刻閉上了眼睛,一副不愿再與他對視的模樣。
她這回避的姿態,像一粒火星,再次點燃了他心底的無名之火。
他真想不管不顧地將她揉進骨血,讓她再也無法思想,無法去看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。
可他又怕,怕真的嚇到了她,怕她眼中那僅存的一點光,都會被自己熄滅。
最終,他強行壓下所有的情緒,化作一聲嘆息。他伸出手,用指背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,動作恢復了先前的輕柔,聲音卻依舊緊繃:“睡吧。”
他側過身,重新將她攬入懷中,只是這一次,不再有方才的溫情。
他睜著眼睛,在微光中緊緊鎖著她看似安穩的睡顏,腦海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那個讓她失神的男人,是誰?
是不是之前她寧愿以死相逼也要自己放過的男人?
那個男人,他記得他已經賜了官、賞了黃金,把他遠遠打發了,難道又回來了?
不行,他不能再這樣被動地猜忌下去。
他要查,,挖地三尺,也要查個一清二楚。
任何可能將她從自己身邊奪走的隱患,都必須被徹底扼殺在搖籃里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