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尚未完全浮出水面,我便感覺到了一道專注而滾燙的視線,如同實質的羽毛,一寸寸拂過我的眉眼、鼻梁,最終停留在我的唇上。
那道視線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癡迷,讓我即便在沉睡中,也感到一種無形的束縛。
“還沒醒么……”
一道低啞的男聲在耳畔響起,帶著清晨時分特有的慵懶與磁性。
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臉頰,伴隨著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挲聲,是他向我湊得更近了。
他的手指,帶著常年習武的薄繭,輕柔地拂過我的臉頰,指腹下的溫度透過皮膚,似乎要一直烙印到我的骨子里。
那動作里有濃得化不開的情意,是我前世求而不得,今生卻避之不及的溫柔。
“那朕便再陪你歇會兒。”他的聲音里含著一絲寵溺的笑意,仿佛我這片刻的貪睡,是什么值得他珍藏的寶物。
我沒有動,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緩。這張由他親手編織的、名為“寵愛”的網,太過密不透風,讓我感到窒息。
我只能假裝沉睡,在這片刻的黑暗中,尋得一絲喘息的安寧。
他似乎真的信了,靜靜地將我擁入懷中,手臂環在我的腰間,力道不大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。
我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敲打在我的背脊上,與我的心跳交織在一起,卻永遠無法同步。
“舒兒……”他又在喚我,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,充滿了繾綣與不舍。
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樣,那雙深邃如夜空的鳳眸,一定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我,仿佛要將我的輪廓刻進他的靈魂深處。
我再也裝不下去,長長的睫毛微顫,終于緩緩睜開了眼。
清晨的微光透過薄薄的窗紗,將寢殿內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柔光。
冷易的俊臉近在咫尺,那雙總是蘊藏著風暴與算計的眼睛,此刻卻清澈得只剩下我的倒影。
“嗯……”我含糊地應了一聲,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。
“舒兒,你醒了?”他眸底的情意瞬間傾瀉而出,仿佛積蓄已久的洪流終于找到了出口。
他俯下身,溫熱的唇在我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,如同蜻蜓點水,卻激起我心底一陣冰冷的漣漪。
“餓不餓?要不要吃點東西?”他柔聲問道,指尖在我發間穿梭,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。
我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。
面對他這突如其來的、毫無保留的溫柔,我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這比他暴躁易怒、刻薄古怪的模樣,更讓我感到警惕和不安。
“再歇息片刻?”他見我不語,只當我還困著,便將我摟得更緊了些。
他溫熱的下頜輕輕抵在我的發頂,胸膛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嘆,仿佛抱著我,便擁有了整個世界。
“嗯。”我順從地閉上眼,將臉埋進他溫暖的胸膛。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,混合著晨曦干凈的氣息,本該是令人安心的味道,卻讓我只想逃離。
“朕就喜歡舒兒這般慵懶的模樣,只對朕一人如此依賴。”他的唇角不自覺地上揚,骨節分明的手在我腰間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摩挲著,那曖昧的觸感讓我身體微僵。
我繼續閉著眼,扮演著那個被他寵愛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女人。可我知道,這切都是假的。我的依賴是偽裝,他的寵愛,亦不過是他占有欲的另一種表達。
“舒兒……”他的聲音再次響起,這一次,低啞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。
他再次俯身,溫熱的唇瓣輕柔地啄了一下我的眼皮,癢癢的,讓我忍不住睫毛輕顫。
“朕有些等不及,想與你說些體己話了。”
說你個頭,你不用去早朝嗎?
“你說。”我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,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“朕想與舒兒商量件事,不知當不當講。”他將我鬢邊的一縷碎發拂至耳后,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,眼中滿是化不開的寵溺。
“說吧。”
我心頭一凜,體己話?
商量事?
從他口中說出,總讓我覺得不會是什么好事。
他眸光微閃,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:“近日前朝事忙,朕有些冷落了你。等過些時日,朕想帶你去個地方,就我們二人,可好?”
就我們二人?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與他獨處,雖然可以遠離這皇宮里的人多眼雜,對我而,意味著更大的風險和更嚴密的監視。
我的本能在一瞬間尖叫著抗拒。
“你帶她們去。”我有些不耐煩,有孕在身本就不想動。
“她們?”冷易的眼神果然瞬間暗了下來,那溫柔的晨光仿佛被烏云遮蔽。
他扣在我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,將我更深地壓向他的懷里,聲音也沉了幾分:“朕的舒兒莫不是在吃味?這世上,朕想帶之人唯有你一人。”
他總是這樣,習慣性地將我的一切反應,都歸結于“愛”與“嫉妒”。
都是一群可憐的女人,我有什么好嫉妒的。
“我不方便。”我找了個最直接的借口,試圖讓他知難而退。
“有何不方便?”他眉宇微蹙,眼中閃過一絲不解,但隨即,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神情忽然恍然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,那銳利與陰沉瞬間消散,轉為一種更加深沉的溫柔。他的手掌覆了上來,隔著寢衣,輕輕撫摸著那里。
“是因為有了皇嗣?”他聲音里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,“那便讓御醫一同隨侍,如何?”
我無話可說。他已經將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,再拒絕,只會引來他不必要的猜忌。
“隨你吧。”我疲憊地吐出這三個字,放棄了掙扎。
你兒子和你一樣,不讓人省心,才幾個月,就開始亂動。
“舒兒放心,朕定會安排妥當。”
見我應下,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,方才那一絲陰霾煙消云散。
他低頭,在我唇上滿足地輕啄了一下,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然而,我深知,這糖果背后,藏著他永不滿足的控制欲。
他眸光微閃,再次開口時,語氣里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、更深層次的試探:“你……可愿與朕多待些時日,就我們夫妻二人?”
夫妻……
這兩個字像一根燒得通紅的細針,毫無預兆地刺入我的心臟最柔軟的地方。
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攫住了我,讓我幾乎喘不過氣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