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,冷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,身后跟著一臉惶急的內侍。
一股熟悉的、帶著凜冽寒意的龍涎香霸道地侵入這片脂粉香氣中,殿內的笑語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噤若寒蟬。
除了我。
他顯然是聽說了消息,擔心我勞累動了胎氣,匆匆趕來的。
可當他看清殿內的景象,看到我慵懶地靠著,臉上帶著淺笑,與其他妃嬪相處融洽時,他臉上那層關切的偽裝瞬間龜裂,取而代之的是幾乎要溢出眼眶的濃烈醋意和不敢置信。
冷易的目光越過眾人,死死地釘在我身上,那眼神,仿佛要將我連同這滿室的歡聲笑語一并焚燒殆盡。
他一步步走近,強大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粘稠。
他走到我面前,聲音壓抑著風暴:“舒兒,身子還吃得消嗎?怎么不多躺著休息?”
我甚至不用抬頭,都能感覺到那道灼熱而陰沉的視線,如同實質般落在我身上,幾乎要將我的背脊燒穿。
周遭的妃嬪們立刻起身,如花朵般盈盈拜倒:“臣妾參見陛下。”
唯有我,依舊懶懶地靠著,仿佛沒聽見一般,只是將面前的牌重新碼好,準備開始下一局。
這寂靜中的牌響,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,沒有一絲溫度,那股熟悉的戾氣在空氣中彌漫開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我沒有抬頭,卻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,那雙深邃的鳳眸里一定翻涌著滔天的怒火與不甘。
他一步步走近,明黃色的龍靴停在了我的牌桌前,投下的陰影將我完全籠罩。
我終于抬起眼,目光卻越過他,看向對面已經有些坐立不安的麗妃,唇角彎起一抹不耐煩的弧度,聲音不大不小,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清:“咋哪都有你……”
我頓了頓,感到他周身的氣壓又低了幾分,這才懶洋洋地將視線轉到他臉上。
果然,那張俊美得天怒人怨的臉上,此刻正布滿陰云。
我沖他揚了揚下巴,語氣是明晃晃的嬌蠻與無賴:“都怪你,沒事來吵什么吵?害得我輸了,你出錢!”
見我終于肯搭理他,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,仿佛是長途跋涉的旅人終于見到了一點星火。
這一瞬間,他眼中翻涌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冷水澆熄,隨即又燃起另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。
那是一種夾雜著錯愕、無奈,甚至……還有一絲欣喜的火焰。
“好……”他幾乎是忙不迭地應下,雖然他似乎并不理解為什么我輸了牌還要怪他,但聲音里那份緊繃的寒意卻消散了些許。
他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,“啪”地一聲放在桌上,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,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我。
“舒兒想玩便玩,輸贏都不重要,朕替你出。”
你……都是皇帝了,還隨身帶銀票??
早知道就多訛一點。
虧了虧了。
那疊銀票在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,足以讓這些妃嬪們眼紅許久。
可我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,便收回了目光,仿佛那不是萬金,只是一疊廢紙。
我重新將注意力投回牌局,與坐在我身邊位置的、之前的林側妃,如今的淑妃討論著牌路,將他徹底晾在了一邊。
他付了錢,卻買不來我的一個眼神。
我能清晰地感受到,那道視線變得越來越灼熱,越來越具有侵略性。他像一頭被挑釁的困獸,在我與妃嬪們的每一次對視、每一次輕笑中,積蓄著妒火與暴戾。
空氣仿佛都凝固了,牌桌上的氣氛從剛才的虛假熱鬧,變成了此刻的如坐針氈。
妃嬪們連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觸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君王。
終于,在我洗牌的間隙,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那力道之大,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。
象牙牌散落一桌,發出“噼里啪啦”的脆響。
這個狗男人又想干嘛!
“舒兒……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乞求,“也看看我……”
我停下動作,慢慢抬起頭,對上他那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。
那里面有不甘,有瘋狂的占有欲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脆弱。
我平靜地抽出我的手,用指尖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皺,冷淡地開口:“你很閑嗎?”
奏章不看,大臣不見,反而來看后宮女人打牌。
他高大的身軀微微一晃,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么,卻被我堵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朕……”他被我的話噎得不輕,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酸澀。
他再次握住我的手,這一次力道雖然依舊強硬,卻帶著一絲顫抖:“朕不放心你,這些妃嬪沒一個真心待你的,朕怕她們為了爭寵暗害你。”
這話是能當著她們的面說的嗎?
沒看到她們臉都白了嗎?
我簡直被氣笑了。
真是天大的諷刺,前世我死得不明不白,難道與他毫無干系?
如今他倒裝出一副為我著想的深情模樣。
我看著他,眼底的嘲弄毫不掩飾:“誰叫你造孽?”
這五個字,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偽裝。
“朕……”他被我堵得啞口無,俊美的臉上一片灰敗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眼中的情緒劇烈地翻滾、掙扎,像是在進行一場天人交戰。
良久,他像是終于下定了什么決心,眼底閃過一抹決絕的瘋狂。
他俯下身,滾燙的氣息噴灑在我的耳廓,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,一字一頓地許下一個石破天驚的承諾:
“等解決了前朝后宮之事,朕……朕遣散后宮,可好?”
轟的一聲,我的腦子有片刻的空白。
周圍的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,我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悶的跳動聲。
遣散后宮?
他瘋了嗎?
為了我?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,那里面是孤注一擲的偏執與期待。
他以為這是對我最大的恩賜,以為我會為此感動涕零,然后重新投入他的懷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