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管家婆子畢竟都是奴才。”我一句話就堵死了他的路。
是他腦子里長了魚泡還是我耳朵出了問題，居然想讓一個奴才來管侯府出身的側妃和其他家世不凡的嬪妃？
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冷易的臉色變了又變，大腦在飛速運轉，尋找著一切能將林氏從我身邊趕走的辦法。
他的目光死死鎖著我，仿佛生怕我下一秒就會被搶走。
突然，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，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亮，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提議從他口中拋出。
“那我……那我立你為后，后宮之事全由你做主，這樣總行了吧？”
殿內霎時一片死寂。
跪在地上的林氏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連我也愣住了。
立我為后？
他瘋了嗎？
當今圣上雖然病入膏肓，可畢竟還沒死呢！
不怕有心人聽去參你嗎？
我看著他眼中那孤注一擲的瘋狂，那份不顧一切只想將我重新圈禁起來的占有欲，只覺得荒謬又可笑。
他以為這是天大的恩賜，是能讓我回心轉意的籌碼。
可于我而，皇后之位，不過是更大、更華麗的一座囚籠罷了。
我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，沒好氣地說：“我就是不懂才找她。”
我的反應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他那志在必得的神情僵在臉上，整個人都懵了，仿佛用盡全力揮出的一拳，卻打在了棉花上。
他大概想不通，這世上怎么會有人拒絕后位。
“那……那孤讓她只負責教你，”他終于敗下陣來，卻仍要做最后的掙扎。
醋意在他心底翻騰，眸底一片陰翳，指尖不自覺地嵌入掌心，留下幾道深深的月牙印：“具體事務不許她插手，可好？”
我懶得再與他糾纏，撫著小腹，蹙眉露出一絲不適的神情，不耐煩地問：“你能不能讓我安心養胎了？”
懷孕本就辛苦，還讓我學這學那，連孕婦的剩余價值都不放過，真是個扒皮。
一見我捂著肚子，他頓時慌了神，生怕我和腹中的胎兒有個萬一，忙不迭地應下：“好，好！都依你，都依你，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目的達成，我便不再看他，直接對還跪在地上的林氏放了權。
她領了我的命令，恭敬地退下，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激動與得意。
我并不在意她眼底的光，我只知道從此以后有人幫我干活了。
殿內只剩下我和冷易。
他看著我，欲又止，心底的嫉妒與不安像藤蔓般瘋長，卻又怕惹我生氣，只好死死攥緊拳頭，強行壓抑著。
“舒兒……”他終于忍不住開口，聲音干澀，“那側妃她……不會濫用權力吧？”
我簡直覺得他問的問題蠢得可笑：“你是擺設嗎？”
“孤……”他被我一句話噎住，俊臉漲得通紅。
堂堂太子，未來的皇帝，竟被我說成是擺設。
他心里窩著火，卻又不敢對我發作，只能憋屈地解釋：“孤只是怕她照顧不周。”
“你娶了那么多女人，都是吉祥物嗎？”我毫不留情地繼續追問。
“孤……”他再次語塞。
那些女人不過是前朝后宮互相制衡的棋子罷了，可這話他不能對我說，怕我多想，怕我生氣。他只能含糊道：“她們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吉祥物，就讓她們有點事做。”我冷冷地打斷他，將這件事徹底定了性。
都有點正事做，別整天沒事找事拈酸吃醋。吵得我心煩。
“好……”他心里酸得直冒泡，卻又不得不應下，語氣里滿是不情愿，“那朕讓她們都去各司其職，沒事別來煩你。”
他頓了頓，定定地看著我，像是鼓足了勇氣，用一種近乎祈求的語氣：“那舒兒……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？”
我連眼皮都懶得抬：“放。”
“不要對側妃……”他話說到一半，又覺得這樣顯得自己太過狹隘善妒，堂堂太子，怎能如此小家子氣。
他硬生生改了口：“不要對其他妃嬪太過信任。”
聽著他這不由衷的叮囑，我忍不住低聲逼逼了一句：“自己造孽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，但他還是聽見了。
他的身子微微一僵，臉色瞬間白了幾分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：“舒兒說的……是什么孽？是朕納了許多妃嬪的孽嗎？”
“嗯。”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答復。
好好的世家貴女，若是嫁到其他高門大戶，那就是板上釘釘的正妻。
嫁進皇家，不僅是個妾，成天勾心斗角，還沒幾個能善終的。
“可……若不這樣，”他的眸底閃過一絲不甘與無奈，忽然轉過身去，背對著我，似乎不想讓我看見他此刻的軟肋，“前朝后宮怕是都不會太平。”
空氣中是長久的沉默。
良久，他還是轉回了身，那雙總是盛滿暴戾與占有的眼睛里，此刻竟帶著幾分無助的祈求：“除了此事，其他的朕都可以依你。”
我看著他，心中毫無波瀾。
我又沒要求他做什么。
他的江山，他的無奈，與我何干？
我想要的，自始至終，不過是自由罷了。
我不想再理他，索性閉上眼假寐。
兩個月后，先帝駕崩，冷易繼位稱帝，封我為后。
我非但沒有疏遠那些妃嬪，反而變本加厲，叫了幾個平日里看著還算順眼的，之前在東宮也一起玩牌的妃嬪，在暖閣內支起了桌子，熱熱鬧鬧地打起了葉子牌。
清脆的牌面碰撞聲，夾雜著女人們的歡聲笑語，讓這座素來清冷的暖閣充滿了久違的煙火氣。我靠在軟枕上，看著她們嘰嘰喳喳地爭論牌局，心情也難得地放松了幾分。
殿內暖香浮動，混雜著各色名貴的脂粉與熏香，幾乎要將人溺斃在這片溫柔富貴鄉里。
象牙雕琢的牌面在指尖清脆地碰撞，發出悅耳的聲響，伴隨著一眾鶯鶯燕燕嬌柔的笑語，織成了一張喧鬧而虛浮的網。
我斜倚在鋪著白狐軟墊的榻上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捻起一張牌，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周圍的妃嬪們巧笑倩兮，語間盡是對我的奉承與討好，她們身上的綾羅綢緞，鬢間的珠翠環繞，無一不在彰顯著帝王的恩寵。
可我知道，那一張張精致妝容下的眼睛里，藏著多少嫉妒與算計。
“皇后娘娘手氣可真好，這都連贏三局了。”麗妃嬌笑著，將幾張銀票推到我面前，眼神卻不著痕跡地瞟向殿外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我心中冷笑，面上卻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。
她們盼著冷易來，盼著他看到我這副“恃寵而驕”的模樣，好讓他厭棄我，自己則可以踩著我上位。
而我，同樣也盼著他來，盼著他被我的冷漠激怒，最好一氣之下將我打入冷宮，再用黃金萬兩了結我們這段孽緣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