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了?
她知道什么?
知道他為了她幾乎遣散了整個后宮,只留下幾個無關緊要的擺設?
知道他每夜批閱奏折到深夜,卻依然鬼使神差地走向她的寢殿,只為能看她一眼?
還是知道,他堂堂太子,未來的天子,竟會為了一個女人的冷漠而心如刀割?
他自嘲地勾起嘴角。
他恨她,恨她的貪得無厭,恨她的不知好歹,恨她總能輕易地牽動他的心神。
可他更恨自己,恨自己竟會對一個滿心算計的村野女子動了不該有的心思。
他努力地告訴自己,他留下她,不過是因為她還有用。
她是他人生中的一個污點,但也是一個獨特的、讓他無法割舍的污點。
他以為他能掌控一切,就像前世一樣,他掌控著她的生死,她只能依賴他。
可如今,在這座屬于他的東宮里,他卻感覺自己正在一點點失去控制。
他走到一處假山旁,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。
“殿下。”
“那個人,如何了?”冷易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“回殿下,一切如常。依舊在城郊別院,衣食無憂,只是……時常念著太子妃的安好。”
“讓他念。”冷易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戾,“只要他活著,她就斷不了那份念想。也只有這樣,她才不敢真的離開孤。”
那張所謂的“和離書”,他早就派人去讓那個男人簽了字。
他怎么可能允許她和過去有任何牽扯?哪怕只是名義上的。
他要她完完全全地屬于他,無論是身,還是名分。
至于那個男人……不過是他用來拴住她的最后一道鎖鏈。
“殿下,”暗衛遲疑了一下,還是開口道,“屬下不明白,您為何……”
“不該問的,別問。”冷易冷冷地打斷他,“退下。”
暗衛瞬間消失。
冷易獨自站在假山前,看著池水中自己陰沉的倒影。
他想,只要他再多一點耐心,只要他給的榮華富貴再多一些,總有一天,她會忘掉過去,會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邊。
他堅信如此。
是夜,月色如水。
我與幾位姬妾正在偏殿里玩葉子牌,笑語晏晏。
白日里冷易帶來的陰霾,似乎早已被這融洽的氣氛沖散。
一位名為半晴的妾室手氣正好,連贏了好幾把,笑得花枝亂顫,引得眾人紛紛打趣。
就在這片歡聲笑語中,殿門“砰"的一聲,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。
冷風倒灌而入,吹得燭火一陣搖曳。
門口,冷易一身玄衣,逆光而立,臉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霜。他顯然是剛從外面回來,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和淡淡的酒氣。
真掃興。
“你們在笑什么?”他開口,聲音冰冷得能將人的血液都凍結。
殿內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煞神嚇得白了臉,紛紛跪倒在地,大氣也不敢出。
除了我。
“沒什么。"我放下手中的牌,依然坐著不動,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他的目光在屋內狼藉的牌局和眾人驚恐的臉上掃視一圈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“沒什么?孤看你們倒是挺開心的。”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嫉妒,“是不是孤不來,你們就把孤忘了?”
是。
“怎么會……”半晴等人立刻反應過來,膝行著圍了上來,想要討好這位喜怒無常的太子殿下。
冷易看著她們,眼中的煩躁更甚,卻又不得不維持著太子的威嚴。
“都退下吧,孤有話要和太子妃說。”
姬妾們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,頃刻間,偌大的偏殿只剩下我們二人。
他一步步向我走來,停在我面前,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,仿佛要將我看穿。
“你是不是很討厭孤?”
是。
"我想我之前該說的,都和你說過了。”我避開他灼人的視線。
“你是說,”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,攥緊的拳頭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,聲音里壓抑著瘋狂翻涌的妒意,"你還忘不了你的結發夫君?”
“當初你放過他,我跟你走,也不再提他,這點我們都做到了。”我抬起頭,直視著他,“但你似乎忘記了,我并沒有拿到和離書。”
“孤是沒有給你和離書,”他聽到“和離書”三個字,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,語氣也變得生硬起來,“可你既已入了東宮,就該斷了與他的念想。”
他說著,便伸出手,想像往常一樣將我擁入懷中,用這種強勢的方式來結束我們之間所有不愉快的對話。
但我側身躲開了。
他的手臂僵在半空,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我看著他,將那把最鋒利的刀,送入他早已存在的傷口。
“我的重點在于,”"我慢慢開口,“沒有和離書,我還是他人之妻。你是故意不記得嗎?”
“孤當然記得!”他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野獸,瞬間暴怒。
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眼神冰冷地看著我,仿佛要將我凌遲:“孤只是不明白,你為何非要執著于那一張和離書?”
“難道你想背負強搶民妻的罪名嗎?”我冷冷地反問。
“強搶民妻?”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怒極反笑,眼神愈發陰冷,“你是孤的太子妃,這是莫大的榮耀,別人都求之不得,你別不知好歹!”
他的語氣中帶著徹骨的薄涼,神色晦暗地盯著我,那雙眼睛里,除了憤怒,似乎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、難以名狀的驚惶。
他好像在害怕,害怕我真的會因為這個名分而離開他。
“只要你乖乖待在東宮,孤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。”他放緩了語氣,像是在施舍,又像是在懇求。
和他交流,永遠都是這樣。
他永遠聽不懂,或者說,他永遠不屑于去懂我的話。
我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,懶得再與他爭辯。
“不早了,睡了。”我轉身,朝著內殿走去。
這個轉身的動作,徹底點燃了他隱忍至今的全部怒火。
他一個箭步上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用力一甩,我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重重地摔在不遠處那張鋪著柔軟錦被的臥榻之上。
天旋地轉間,他高大的身影已經欺身而上,將我死死地壓在身下。
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龍涎香,鋪天蓋地地將我包圍。
“你這是在敷衍孤嗎?”他雙目赤紅,咬牙切齒地低吼,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,“孤告訴你,今天你必須給孤一個交代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