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救我……”他想開口,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血沫聲。
她笑了,那笑容依舊清純可愛,說出的話卻像淬毒的刀子,沒有一點溫度:“太子殿下,你的命,值多少錢呢?”
場景一換,他回到了無寧坊那間簡陋的小屋。
他躺在床上,而她,正與另一個模糊不清的男人相談甚歡。
她對著那個男人笑,眉眼彎彎,是他從未見過的溫柔與依賴。她將她親手做的糕點遞給那個男人,將她為他熬的藥,親手喂給那個男人。
他想怒吼,想沖過去將那個男人撕碎。
可身體卻像被釘在床上,動彈不得。
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和那個男人越走越遠,她的背影決絕,沒有一絲留戀。
“不要走!”他終于喊出了聲,聲音嘶啞而絕望。
她回過頭,臉上的神情是他最熟悉的冷漠與疏離:“冷易,我不愛你了。從今往后,我們兩不相欠。”
“不!不要!”
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計較她居然敢直呼當朝太子的名諱,而是怕她真的離開。
冷易猛地從夢中驚醒,豁然坐起身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頭上滿是冷汗,寢衣也已濕透。
明黃色的床幔在眼前晃動,殿內燃著的安神香也無法平復他狂跳的心。
他眼神慌亂地四處張望,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當他的目光觸及到身旁安然熟睡的輪廓時,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才潮水般退去。
他松了一口氣,幾乎是脫力般重新躺下。
還好……還好只是夢,還好她還在。
他顫抖著伸出手,將她緊緊地、死死地摟在懷里,仿佛要將她嵌入自己的身體。
也仿佛只有這樣,他才能確認她的存在。
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,感受著她溫熱的體溫和均勻的呼吸,那顆狂跳不止的心,才一點點地安定下來。
原來,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,也會如此害怕。
他害怕的,不是朝堂的刀光劍影,不是皇權的爾虞我詐,而是夢里她那個決絕的背影。
他害怕失去她。
不,他絕不允許!
她是他一個人的,無論是她的愛,還是她的恨,都只能屬于他一個人。
第二日,我被窗外透進的晨光喚醒。
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,但被褥間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和淡淡的龍涎香。
昨夜后半夜,他幾乎是八爪魚一樣纏著我,那力道大得讓我幾乎喘不過氣,更無法掙脫,像是在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我坐起身,揉了揉被他壓得發麻的半邊肩膀,哪怕他現在去了朝堂,我也想離夢里那個令人窒息的懷抱遠一些。
我赤著腳,踩在冰涼卻光滑如鏡的金磚地面上,走到了窗前。
推開窗,清晨的微風帶著花草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,讓人精神一振。
窗外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皇家園林,亭臺樓閣,假山流水,美不勝收。
可這精致的景色在我眼中,卻比不上無寧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樹來得親切。
我正看得出神,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著驚慌的呼喊。
“你在哪里?不要嚇孤!”
我還沒來得及回頭,一雙有力的手臂就從身后將我緊緊圈住。
滾燙的胸膛貼著我的后背,一顆心跳得又快又急,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我的背上。
這溫度……我一度懷疑我被無情地按在了滾燙的烙鐵上。
“你為何不告而別?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后怕的沙啞。
他瘋了?
我明明只是從床邊走到了窗前。
還是之前我的離開給他帶來了心理陰影?
我有些無奈地看著窗外:“就兩步路,至于嗎?”
他沒有回答,而是將頭埋在我的頸窩,像只受了驚嚇的小狗一樣蹭來蹭去,鼻息溫熱。那副依賴而脆弱的姿態,與他平日里那個喜怒無常、陰冷狠毒的太子殿下判若兩人。
“孤昨夜做了噩夢,夢到你離開了孤。”他低聲說,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皮膚上。
他環在我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,仿佛要將我整個人完全嵌入他的身體里,以此來對抗那虛無的夢境:“孤真的很害怕,你不要離開孤,好不好?”
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乞求。我垂下眼簾,看著環在我腰間的那雙手,骨節分明,修長有力。
可就是這雙手,曾親手將我推入深淵。
他害怕失去的,究竟是我,還是他臆想中那個對他愛得死心塌地的所有物?
見我不說話,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。
他從我頸窩里抬起頭,轉到我面前,微微俯身,用一種近乎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我,那雙深邃的眸子里,竟真的有水光在閃動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想他?”他小心翼翼地問,妒意與不安在他的眼底交織,“孤已經答應放過他了,你為什么不能忘記他,好好愛孤呢?”
他又在提那個我這輩子都不能在一起的心上人。
前世今生,我最對不起的,還是承安……
心臟一陣酸澀,我突然感到一陣深入骨髓的疲憊,連一個字都不想多說。
我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目光越過他的肩膀,看向殿門的方向,平靜地告訴他:“你的側妃找你。”
幾乎在我話音落下的同時,門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。
緊接著,一個女子嬌柔卻帶著一絲挑釁的請安聲響起,像一根細針,精準地刺破了寢殿內這片刻詭異的溫存。
冷易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眼中剛剛那點脆弱的乞求消失得無影無蹤,取而代之的是被打擾的暴躁與不悅。
“孤不是說過,沒有孤的允許,任何人都不許進來嗎?”他皺起眉頭,語氣十分不悅,幾乎是低吼出聲。
但當他的目光轉回到我臉上時,卻又怕嚇到我似的,很快壓下了火氣。
他抬手,輕撫著我的發絲,語氣也軟了下來。
“孤只要你陪著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