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牽爪爪,甩手手,去郊游~”
“承安,我今晚想吃你做的芙蓉蛋羹。”
她嬌俏的聲音乘著風,每一個字清晰地飄入他的耳中,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,在他脆弱的神經上反復橫跳。
她從未用這樣柔軟的、帶著撒嬌意味的語氣對他說過話。
在他面前,前世的她要么是小心翼翼的討好,要么是故作堅強的倔強。今生的她只有滿心滿眼的算計和他許諾的黃金。
兩世了,她從未對他有過這樣全然的信賴與依賴。
冷易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緊,那方她遺留在東宮忘記帶走的、繡著一枝禿梅的舊手帕,被他攥得變了形。
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尖銳的刺痛傳來,卻遠不及心口那翻江倒海的妒火來得猛烈。
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!
他賜予她萬金,放她和那個男人自由,她就真敢如此快活地和那個男人在一起?
還在光天化日之下,與那個男人拉拉扯扯摟摟抱抱,做出如此傷風敗俗之事!
怒火與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恐慌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。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那股想要沖上前將她從那個男人懷中撕開的沖動,從樹后走了出來。
他刻意提高了聲音,讓那字字句句都裹挾著帝王的威壓與刺骨的冰寒
“好一幅夫妻恩愛的畫面啊!”
這聲音……
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,手腳冰涼。
我猛地抬起頭,循聲望去。
只見不遠處的夕陽下,站著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玄色織金的常服,衣擺上用暗金線繡著繁復的龍紋在霞光中閃爍著冰冷而威嚴的光。
明明是溫暖的暮色,可他周身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寒氣,仿佛將他腳下的方寸之地都化作了極北的冰原。
那張臉,但俊美得依舊妖冶,卻比記憶中更加冷硬,輪廓線條如同刀劈斧鑿。
一雙深邃的鳳眸,此刻正沉沉地看著我。
不,是看著我和我身邊的蘇承安,那眼神里翻涌著我再熟悉不過的、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嫉妒與占有欲。
是冷易。
他怎么會找到這里來?
他都說了放我們走了,怎么還是這么陰魂不散的!
我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,下意識地抓緊了承安的衣袖。
承安顯然也察覺到了來人的不善,他不動聲色地將我向他身后攬了攬,挺直了脊背,平靜地迎向那道極具壓迫感的目光。
冷易邁開長腿,一步步向我們走來。
他的步伐不快,卻像是踏在我的心跳上,每一步都讓我感覺呼吸困難一息。
他最終停在離我們三步之遙的地方,目光像利刃一樣,刮過我緊靠著承安的身體。
“怎么?看到孤,如此驚訝?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故作輕松的嘲諷,但那雙眼睛里的風暴卻出賣了他,“你們過得倒是愜意,可別忘了,你們能有今天,全靠孤的恩賜!”
他的手在寬大的袖中緊緊攥著,我甚至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憑我對他的了解,我知道,他在努力控制著那股想要將我拉開的沖動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從最初的震驚中冷靜下來。
我不能慌,更不能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。
我從承安身后稍稍探出身,靠在他的肩膀上,用這個姿態無聲地宣告著我的立場。
我抬眼看向他,語氣平淡得像在問田里草拔了沒有:"你又有什么想法?
我的冷淡似乎刺痛了他。
他臉上的假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。
他強壓下心中翻涌的醋意,面上重新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,目光輕蔑地掃過承安樸素的衣著。
“孤只是想看看,”他咬牙切齒般緩緩說道,“孤賜給你們的黃金萬兩,是否已經被你們揮霍一空了。”
“沒動過。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你想拿回去嗎?
“哦?”冷易挑了挑眉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,但嘴上卻依舊不饒人,“你們倒是挺有骨氣的嘛!”
他的眼神在我與承安緊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帶著幾分探究和濃烈的不甘。
“難道你們就不想過上更好的生活?不想享受榮華富貴?”
我能感受到承安握著我的手緊了緊,他在擔心我。
我反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,然后迎上冷易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:“愛人在側,不好嗎?"
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,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,仿佛被一塊巨石死死壓住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周遭的空氣仿佛又一次凝結了,原本那溫柔的晚風也帶上了肅殺的寒意。
“愛人在側?”他重復著這四個字,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暴怒和陰冷,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,終于亮出了它的獠牙。
“你所謂的愛人,不過是一介村夫,一個窮酸書生,他能給你什么?"
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瞬間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那股熟悉的、帶著龍涎香的侵略性氣息鋪天蓋地而來,將我籠罩。
我下意識地想后退,卻被他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死死釘在原地。
“跟著孤,”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,聲音里帶著致命的誘惑與不容置喙的命令,“你可以享盡世間榮華富貴,孤還保留著你太子妃的位置,未來你就能成為萬人之上的皇后。難道,你不心動嗎?”
皇后?
我心頭巨震,不是因為心動,而是因為徹骨的寒意。
前世,他登基之后,我連做妾的資格都沒有,還被他視為污點,無聲無息地抹去。
如今,我對他的所有不屑一顧,除了錢。他卻用“皇后”之位來誘我回頭。
何其諷刺,何其可笑!
我看著他眼中那志在必得的瘋狂,只覺得一陣反胃。
就在我準備開口,用最刻薄的話語擊碎他可笑的幻想時,一直沉默的蘇承安,卻動了。
他輕輕將我完全護在身后,用他并不算魁梧的身軀,堅定地擋在了我和冷易之間,隔絕了那道幾乎要將我吞噬的視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