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愿意承認,我竟能對他造成如此大的影響。
“你要走便走吧,”他別開臉,不敢再看我,“孤會再賜你們黃金萬兩,讓你們衣食無憂。但若是再讓孤聽到你與他的消息,孤絕不輕饒!”
黃金萬兩。
我重生以來心心念念的東西,他也真的一次次給了我。
可此刻聽來,卻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我沒有去看他,而是轉身,跌跌撞撞地撲進了承安的懷里。
侍衛們早已松開了他,他張開雙臂,將我緊緊擁住。
“承安……”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,感受著他溫暖的體溫和熟悉的氣息,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于在這一刻寸寸斷裂。
眼淚無聲地滑落,浸濕了他的衣襟。
他什么也沒說,只是輕輕拍著我的背。然后攙扶著我,一步一步,向著殿外走去。
我們相互支撐著,像是兩棵在暴風雨中幸存的小樹,只想盡快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土地。
就在我們即將踏出殿門的那一刻,身后再次傳來了那個熟悉的聲音,
“等等!”
那聲音里沒有了方才的暴怒與威脅,只剩下一種連他自己都想掩飾的無力與不舍。
我停下腳步,卻沒有回頭。
“你們打算去哪里?”他終究還是放不下,還是問出了口。
我靠在蘇承安的懷里,汲取著他給予的力量,平靜地回答:“回家。"
家?
這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針,狠狠刺入冷易的心臟。
他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,她毫不猶豫地靠在另一個男人的懷里,說要回“家”。
他們的家。
一個沒有他的地方。
他剛剛才經歷了此生最極致的恐懼。
當他看到那支金簪刺入她心口,看到那抹鮮紅綻放時,他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。
他身為未來的帝王,手握天下人的生殺大權,卻在那一刻,發現自己竟是如此無力。
他怕了,怕她真的會死,怕她會用最慘烈的方式,永遠地離開他。
他妥協了,他放手了。
他用最刻薄的語掩飾自己的狼狽,告訴自己,她不過是一個不識好歹的村姑,他不稀罕。
可當她和那個男人相擁著離去,那畫面和諧得刺眼,他才發現,他根本做不到。
他嫉妒得快要發瘋。
“家?”他冷笑出聲,那笑聲里充滿了自嘲與不甘,在空曠的大殿里顯得格外凄涼。
他一步步走下臺階,重新拾起那份屬于帝王的威壓:“你們以為,孤會讓你們就這樣輕易離開嗎?”
又怎么了。
又想作什么妖。
他看到她的肩膀微微一顫。
他心中掙扎著,一半的理智告訴他,放她走,否則她會再次用死來威脅他。
另一半被占有欲吞噬的黑暗卻在咆哮,留下她,用盡-切手段,把她鎖在身邊,讓她再也無法逃離。
最終,那份黑暗的占有欲占了上風。
他找到了一個自以為兩全其美的辦法。
“孤可以賜你們一座宅院,讓你們在京城定居,”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種恩賜,而非囚禁,“但你們必須時刻在孤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他看到她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沉默地靠在那個男人懷里。
這沉默像是一把錘子,敲打著他脆弱的神經。
“怎么,不樂意?”他的眼神瞬間轉冷,強硬的語氣是他最后的偽裝,“孤已經給了你們最好的選擇,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他死死地盯著她的背影,心中卻在瘋狂地吶喊:答應,快答應。只要你留下,哪怕只是在京城,只要我還能看到你,就夠了。
終于,他聽到了那個他期待已久,卻又讓他心如刀割的回答。
“隨你。”
我說出這兩個字時,感到承安扶著我的手臂緊了緊。
我沒有回頭,也無需回頭。
我能想象出冷易此刻的表情,一定是滿意中夾雜著不甘,勝利中又透著失敗。
他親自帶著我們來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宅院前。
朱紅的大門,高高的院墻,飛翹的檐角,無一不彰顯著皇家手筆。
這里比我在無寧坊的家以及那個小鄉村的家大了百倍,也冷了百倍。
“這就是孤賜給你們的宅院,進去吧。”
冷易站在門前,臉上掛著嫌棄的表情,仿佛這是什么臟污之地。
可我從他緊抿的唇角和微微顫動的眼睫中,看到了一絲隱痛。
我和承安對視一眼,默默地走了進去。在我們踏入大門的那一刻,冷易的聲音再次從身后傳來,冰冷而決絕。
“從今往后,沒有孤的允許,你們不得踏出此門半步!”
他轉身欲走,卻又在走出幾步后,忍不住回頭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太多我看不懂的復雜情緒,憤怒、不甘、痛苦,還有一絲……哀求?
哀求啥,我不是都按照他的要求來了嗎?
我迅速移開目光,不敢再看。
大門在我們身后緩緩關上,發出的沉重聲響,像是一道命運的判決。
我保住了蘇承安的命,也保住了自己的。
可看著這座華美的牢籠,我心中一片茫然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