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們被迫住進這座由冷易“恩賜”的華美宅邸,已經過去了數日。
這里雕梁畫棟,錦衣玉食,一應陳設皆是世間罕見的珍品。
可于我而,這不過是一座更大、更精致的金色牢籠。
我知道,每當夜幕降臨,那雙陰鷙而偏執的眼睛,就會在墻外某個陰暗的角落,無聲地窺探著這里的一切。
那是一種如影隨形的審視,帶著令人窒息的占有欲,仿佛一張無形的大網,將我與承安的生活牢牢罩住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暗處,看著這方庭院里透出的溫暖燈火時,那張俊美面容上會是何等陰沉扭曲的神情。
蘇承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走神,他收緊了手臂,將我更深地攬入懷中,用自己的體溫驅散我心底的寒意。
“有我在。”他輕聲說,語氣里的安撫意味不而喻。
我將臉埋在他的胸口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貪婪地汲取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。
是啊,有他在,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,還是萬丈深淵,我都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是夜,東宮書房內龍涎香的青煙裊裊升騰,卻怎么也撫不平冷易心頭的煩躁,他一把揮開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折,名貴的狼毫筆滾落在地,洇開一團墨跡,像他此刻混亂不堪的心緒。
他煩躁地扯開領口,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。
那張俊美臉龐此刻布滿了陰云。
閉上眼,她的臉就清晰地浮現出來。
她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里的模樣,她對著那個男人巧笑嫣然的模樣,一幀一幀,都像淬了毒的針,狠狠扎進他的心口。
"她如今在做什么?是否會想起孤?”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,隨即又被他狠狠掐滅。
“不,孤為何要想她……”他低聲嘶吼,仿佛在說服自己。
那個貪慕虛榮、水性楊花的女人,有什么值得他惦記的?
可越是這樣想,她的身影就越是揮之不去。
他終是無法忍受,猛地起身,披上玄色大氅,在一眾內侍驚愕的目光中,擺駕出了宮,
御駕沒有目的地,卻又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,最終停在了那座他親手為她挑選的宅邸之外。
他屏退了所有人,獨自一人站在暗影里,像一個見不得光的竊賊,遠遠望著她房間里透出的那豆溫暖的燈火。
燈火映在窗紙上,隱約能看到兩個人影相依相偎。
他看不真切,卻能想象出里面的溫馨與甜蜜。
那本該是屬于他的!
那個位置,那個能擁她入懷的人,本該是他!
嫉妒的火焰在他四肢百骸瘋狂流竄,燒得他理智全無。
他死死攥著拳,指甲深陷入掌心,尖銳的疼痛讓他找回一絲清明。
他不能進去,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如此失態的模樣。
他是太子,未來的皇帝,是九五之尊,他不能為一個女人失了分寸。
他一遍遍這么告誡自己。
那晚,他回到寢宮,在夢里輾轉反側,夢中全是她的身影。
有時是她在溪邊浣衣,回眸一笑,清麗如水中芙蓉;有時是她為他處理傷口時,專注而溫柔的側臉;有時,又是她挽著那個叫蘇承安的男人,頭也不回地離他而去……
幾日后的一個傍晚,我正坐在窗邊,看承安在院中修剪一株新移栽的梅樹。
他動作嫻熟,神情專注,夕陽的余暉為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。
歲月靜好,現世安穩,這曾是我前世遙不可及的奢望。
然而,這份寧靜很快便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。
房門被毫無征兆地推開,一股裹挾著龍涎香與寒氣的冷風灌了進來。
我甚至不必回頭,便知道來人是誰。
除了他,這世上再無人敢如此肆無忌憚。
為什么每次,他都要在我好不容易過上溫馨的日子時來打擾呢?
我沒有起身,甚至沒有回頭,只是淡淡地繼續看著窗外。
承安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目光越過我,與門口那道頎長的身影在空中交匯,平靜的表象下,是無聲的電閃雷鳴。
“你……這些日子過得可好?”
冷易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試探。
他屏退了左右,獨自一人走了進來,那雙深邃的眼眸落在我的背影上,目光復雜得像一張網,試圖將我牢牢纏住。
我緩緩轉過頭,迎上他的視線,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弧度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清晰,冷淡,不帶任何多余的情緒。
我看到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濃重的失落他似乎不甘心。
又或許是無法接受這個答案,他緊走了幾步,站到我的面前,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,將我和窗外的承安隔絕開來。
“他……待你如何?”他緊緊盯著我的眼睛,像是要從我的瞳孔深處,挖掘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偽裝與不甘。
我抬起眼,平靜地回視他,一字一句,清晰而堅定地說道:“結發夫妻,自是相濡以沫。”
“相濡以沫?”他咀嚼著這四個字,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唇邊扯開一抹譏諷的冷笑,“哼,說得倒是好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