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?我怎么能不怕。
可我知道,在冷易面前,恐懼是最無用的東西。
他會享受我的恐懼,玩味我的絕望,然后,再將我最后的希望徹底碾碎。
我深吸一口氣,那股屬于他的、霸道的氣息侵入肺腑,激起我全部的反抗。
我用盡全身力氣,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一絲顫抖。
“我會陪他一起死。”
你信不信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,我感到身上那具滾燙的身軀驟然僵硬。環在我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,力道之大,讓我疼得悶哼出聲。
“好!好!好!”
冷易的聲音不再是耳語,而是從牙縫中擠出的、飽含滔天怒火的嘶吼。
他猛地將我從床上拖起來,推到大殿下,我踉蹌幾步,才勉強站穩。
抬眼望去,他立于九層白玉臺階之上。
一身玄色蟒袍,襯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。
那張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臉上,此刻布滿了陰云,鳳眸中剛剛燃起的些許微光徹底熄滅,只剩下焚盡一切的暴怒與毀滅欲。
“既然如此,孤就成全你們!”他咬牙切齒,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來人!將那男人帶來!孤要當著你的面,親手殺了他!”
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,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。
兩名身披重甲的士兵應聲而入,冰冷的鐵甲碰撞聲,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。
他說了無數次狠話了,這次,是真的了嗎?
我看著他們,看著他們消失在殿門外,我的世界仿佛被抽離了所有聲音。
我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催命的鼓點。
很快,蘇承安被帶了上來。
他換下了一身布衣,又穿上了單薄的白色囚服,頭發有些散亂,嘴角還帶著一絲血跡,顯然是受了些苦。
可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那雙總是含著溫柔笑意的眼睛,在看到我的一瞬間,流露出的只有安撫與堅定。
和之前一樣,沒有任何怪罪。
可他越是這樣,我的心就越疼。
冷易從侍衛腰間抽出佩劍,劍身在殿內燭火的映照下,反射出森然的寒光。他一步步走下臺階,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,最終停在承安面前,
“你看,他就在這里。”冷易的聲音冷得像冰,他用劍尖挑起承安的下巴,強迫他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卻越過劍鋒,死死地鎖在我的臉上,不放過我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:“只要孤輕輕一揮,他就人頭落地!”
冰冷的劍刃緊貼著承安的脖頸,只要稍稍用力,便會血濺當場。
好熟悉的場景,可我的呼吸還是停滯了一瞬。
我真的怕他一個手抖,然后我的承安就會多一個碗大的疤……
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,我看著承安,他也正看著我,眼中沒有絲毫畏懼,只有無盡的溫柔與決絕。
我忽然就平靜了下來。
前世的種種,今生的糾葛,在這一刻都變得不再重要,我只想和承安在一起,無論生死。
我緩緩抬起手,指尖觸碰到發間一支冰冷的硬物。
那是一支金簪,樣式簡單,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我將它拔下,緊緊攥在手心。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混亂的大腦恢復了一絲清明。
這是我最后的籌碼,或許也是我最后的歸宿。
我將那尖在冷易殘忍而得意的注視下,銳的簪尖,對準了自己的心口,
“夫君……”我輕聲呼喚我的承安,卻足以讓殿內每一個人聽清,“我會陪你。”
“你……你敢!”
承安還沒來得及回答,就有一聲暴喝在我耳邊炸響。
我看見冷易的瞳孔驟然緊縮,那張永遠掛著譏諷與冷酷的臉上,出現了名為“驚惶”的情緒。
他持劍的手僵在半空,臉色鐵青,仿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。
“放下金簪,否則孤讓他立刻死!”他嘶吼著,聲音里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他以為這依然是最好的威脅,卻不知,我根本不會聽他的。
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上一世我愛入骨髓而這一世我恨之入骨的男人,看著他眼中的慌亂,心中竟涌起一絲奇異的快意。
原來,你也會怕。
我沒有說話,只是將手中的金簪,更深地往里刺入一分。
布料被輕易刺破,尖銳的刺痛伴隨著一絲溫熱的濕意傳來,我看到一小片殷紅,在我素白的衣襟上緩緩綻開,像極了雪地里盛開的紅梅。
“鐺啷――”
一聲清脆的巨響,是長劍落地的聲音。
我甚至來不及反應,一道黑色的殘影就已沖到我面前。
冷易幾步跨上前,一把攥住了我持簪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卻又在觸碰到我的瞬間,奇異地放輕了。
“你當真以為孤會受你威脅?”他的聲音壓抑著風暴,可每一個字都透著濃濃的忌憚。
他死死盯著我胸口那抹紅色,眼底的慌亂再也無法掩飾。
他不敢再刺激我,只是用另一只手,小心翼翼地、一根一根地,掰開我緊握著金簪的手指。
他的指尖冰冷,還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“把簪子給孤。”他的語氣近乎乞求。
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,看著他眼中那片名為恐懼的深海,終于開口,聲音沙啞而疲憊:“放過我們。”
他掰開我手指的動作一頓,隨即像是認命般,將那支沾著我鮮血的金簪從我手中奪過,緊緊攥在掌心,而后收入袖中。
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后退一步,重新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。
“可以。”他扯了扯嘴角,想勾出一個慣常的冷笑,卻比哭還難看,“孤富有四海,想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,犯不著為了你一個村姑大動干戈。”
他極力想表現出輕蔑與不屑,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和蒼白的嘴唇,卻出賣了他內心的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