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下，他的臉龐白皙得近乎透明，那雙總是蘊著冰霜和算計的眼睛，此刻竟流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期盼。
只寵我一人？
這是多少后宮女子夢寐以求的承諾，是足以掀起腥風血雨的無上榮光。
若在上一世，聽到這句話，我怕是會激動得落下淚來，以為自己終于守得云開見月明。
可現在，我的心湖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。
我輕輕地，卻又無比清晰地開口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小錘，敲碎他眼中那脆弱的光：“我答應過，你放過他，我留在你身邊。現在看到他過得好……我自然不會食。”
我沒有提那個人的名字，但我知道，冷易清楚我說的是誰。
果然，他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了，取而代之的是燎原的妒火與刺骨的冰寒。
他握著我的手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仿佛要將我的存在，連同那個他恨之入骨的名字，一并碾碎在掌心。
“哼，你倒是對他情深義重。”他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，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的風。
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和暴怒，那張俊美的臉龐因為極致的隱忍而顯得有些扭曲。
“也罷，只要你留在孤身邊，孤可以答應你，不再為難他。”
我沉默著，沒有回應。
承諾已經達成，多說無益。
我的沉默在他看來，卻成了對另一個男人的無聲守護，是拒絕相信他的表現。
“孤一九鼎，說到做到。”他見我不語，便認為我不信他，心中的煩躁更甚，又補充道，“不過，你也得答應孤，從此斷了與他的念想，全心全意地伺候孤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我輕聲應道，只想快點結束這場令人疲憊的對話。
我的順從似乎讓他滿意了些許，他嘴角的弧度微不可察地揚起，但眼底的疑慮和占有欲卻如墨般翻涌。
他指尖的薄繭不自覺地摩挲著我的手背，那觸感粗糙而滾燙，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“孤且問你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里帶著-絲探究的冷意，“若有朝一日他回頭尋你，你當如何？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蘇承安……他會回頭尋我嗎？
不會的吧？
今生……他有他的青云路，我有我的獨木橋。
“他……不會。”我幾乎是立刻答道，語氣里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篤定。
“人心難測。”冷易的聲音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，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地加重，“便是他如今無意，日后若有所圖，難保不會利用你對他的情誼。”
利用……情誼……這些詞匯，將前世那些被背叛、被拋棄的記憶血淋淋地翻了出來。
那種被當做墊腳石，用完即棄的痛楚，再一次席卷而來。
我皺了皺眉，閉上了眼睛，不愿讓他看到我滿眼的思念。
“不會有這一天。”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不可聞。
蘇承安不是冷易，他不會這么做。
我的反應落在他眼中，卻成了為另一個男人心痛的鐵證。
他眼中的妒火與怒意奇異地消散了些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復雜的情緒，他依舊冷著臉，但說出的話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狠厲與……心疼。
“若真有那一天，孤定不會輕饒他。”
啥玩意？
心疼？
我依舊沉默著，緊閉著雙眼，任由那些翻涌的情緒將我淹沒。
我的沉默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，那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，仿佛即將失去什么的恐慌。
下一刻，一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拽入一個滾燙而堅硬的懷抱。
他突然伸手，將我死死地擁入懷中，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血里。
他身上清冽的梅香混雜著一絲龍涎香的氣息，霸道地將我籠罩。
“孤不許你再為他傷心難過，”他的下巴抵在我的發頂，聲音沙啞而霸道，“你是孤的人，孤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。”
我僵在他的懷里，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良久，才從喉嚨里溢出三個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他似乎從我這聲回應里得到了一絲慰藉，漸漸松開了禁錮。
他低頭看著我的眼睛，那雙總是翻涌著風暴的鳳眸，此刻在天光下，竟顯得有幾分溫柔。
“你要記住，孤是真的在乎你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重復道，像一個只會應答的傀儡。
得到我的回應，他的心情似乎略微好轉。他抬起頭，望向藍色的天空，不知不覺中已經入夜了，那里繁星閃爍，一輪明月高懸。
“今夜月色真美。"他忽然說。
頓了頓，他轉頭看向我，目光專注而深沉：“與你一同欣賞，更是別有一番滋味。”
可別。
我沒有說話，只是順著他的目光，看向那輪清冷的月亮。
它高高在上，清輝遍酒，卻照不進我早已冰封的心底。
我的沉默并沒有讓他惱怒，他只是靜靜地陪我看著天空，任由寂靜在兩人之間流淌。
過了許久，他才再次開口，聲音低沉，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“孤有些話，想對你說。”
“孤知道，孤以前對你不好，讓你受了很多委屈。孤……向你道歉。”
這句道歉，來得如此突然，讓我有片刻的怔忪。
我側過頭，看向他。他沒有看我，只是凝視著遠方，晦暗不明的神色，抿緊的唇角，都透露出他內心的掙扎與驕傲的崩塌。
“聽到了。”我淡淡地回應。
我的平靜似乎讓他更加無措。
他繼續說道，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：“孤雖貴為太子，但在感情一事上，卻如稚子般笨拙。你救孤時，孤以為你有所圖謀，對你滿心防備，回宮后更是狠心地將你拋棄……”
他在說上一世的事。
他說到這里，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，像是想要觸碰我，卻又在半空中生生縮了回去。那雙總是睥睨眾生的眼中，此刻竟充滿了懊悔與苦澀。
“孤如今只恨自己為何沒有早些明白你的心意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