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,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占有欲:“更不許任何人,探望太子妃。”
他要將她牢牢地鎖在自己身邊,鎖在這個只有他能觸及的地方。
只要隔絕了外界的一切,隔絕了那個叫蘇承安的影子,她的眼里,就總有一天會重新只剩下他。
第二日傍晚,我才從昏沉的睡眠中醒來。
寢殿里空無一人,只有角落的熏爐里還燃著殘香。
我披了件外衣,推開門,信步走到了御花園。
傍晚的涼風吹散了殿內令人窒息的藥味,也吹散了我心頭的一絲煩悶。
我走到一處錦鯉池邊的亭子里,隨手拿起一旁的魚食,有一搭沒一搭地撒進水里。
看著那些色彩斑斕的錦鯉爭先恐后地涌來,張著嘴吞食,我竟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喂就吃啊……胖成球了……”我一邊喂一邊無意識地碎碎念。
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,那笑聲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,生怕驚擾到我。
我沒有回頭,也知道來人是誰。
冷易不知何時來了,就站在亭子外不遠處。
他今日換下了一身蟒袍,穿著一襲玄色的常服,,少了幾分皇家人的威嚴,多了幾分清俊。他見我沒有反應,躊躇了片刻,才緩步走了進來。
“你在和魚說話么?”他輕聲問,目光落在那些肥碩的錦鯉上,“孤瞧著,這魚被你養得挺好,肥肥胖胖的。”
我只喂了這一次,別賴我。
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,暗自揣測我今日的心情。
“嗯……胖成豬了。”我難得地回了他一句,視線依舊落在水面。
得到我的回應,冷易的心情似乎瞬間好了許多。
他走進亭中,與我并肩而立,身上傳來淡淡的龍涎香氣。
“這魚啊,就像人一樣,被養得太好了,就容易變得慵懶。”他偷偷看了我一眼,話里有話,“孤倒是希望,有些人能像這魚一樣,容易滿足。”
我沒有接話,只是又撒了一把魚食下去。
見我不語,他眼中閃過一絲失落,卻又不甘心就此冷場,繼續說道:“孤聽聞這魚的記憶只有七秒,它們不會記得自己吃過什么,也不會記得自己去過哪里。孤覺得,這也挺好的,至少不會有那么多煩惱。”
他是在暗示我,希望我能忘掉過去的不愉快么?真是天真。
“所以胖成這樣。”我淡淡地回應,再次將他的比喻拉回現實。
“哈哈,你說得是。”他被我的話逗笑了,這一次笑得比方才真心了許多,緊繃的神經也放松下來。
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我身上,那眼底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:“看來想要魚苗條些,得少喂些食。孤也該學學如何養魚了,你愿意教孤嗎?”
“……你這么閑?”我終于抬眼看向他。
“孤再忙,也有陪你的時間。”他迎上我的目光,神色認真得不像話,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,“況且,孤也想多了解一下你,知道你喜歡什么,不喜歡什么。”
我再次沉默了。
我喜歡什么?
我喜歡黃金,喜歡天高海闊,喜歡自由自在。
這些,他給得起,卻永遠不會給。
見我沉默,他以為我又不愿多說,便轉換了話題。
“對了,孤今日讓御廚做了些糖糕,你嘗嘗看,是否合你口味。”
說著,他示意身后的宮人將一個精致的食盒端了上來。
白玉盤上,幾塊精致的玫瑰糖糕散發著甜膩的香氣。
我拿起一塊,小口地吃著。
味道很好,甜而不膩,帶著玫瑰的清香,是我前一世喜歡的口味。
“嗯。”我點了點頭。
“味道如何?要是喜歡,孤讓御廚天天給你做。”他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,像個等待夸獎的孩子,緊張地看著我。
“大可不必。”我放下吃到一半的糖糕,那甜膩的味道忽然讓我有些反胃。
他剛剛放松的神色又瞬間緊繃起來,修長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涼的石桌,發出“嗒、嗒”的輕響。
“是糖糕不合口味,還是……你不愿接受孤的心意?”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,帶著幾分被拒絕后的倔強和委屈。
我看著他這副模樣,忽然覺得有些無力。
“……算了,隨你吧。”我不想再為這點小事與他多費口舌。
“那孤以后天天讓人給你送。”他心中一喜,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明顯,只是暗暗松了口氣。
他頓了頓,又道:“你若有什么其他想吃的,盡管告訴孤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的敷衍和冷淡,終于還是耗盡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耐心。
滿腔的熱情和話語都鯁在喉嚨,無處安放,最終化為了陰郁的怒火。
“你就這般不愿與孤多?”他的神色愈發陰沉,“蘇承安那小子,到底有何好,能讓你如此掛懷?”
又來了。
我閉了閉眼,壓下心頭翻涌的情緒。那情緒里,是對蘇承安的愧疚,也有上一世對他的愛與恨。
“他……他過得好就好。”我輕聲說。
我的神情,在冷易眼中,無疑是對蘇承安情根深種的最好證明。
妒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燒,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。
他忍不住口出惡:“你放心,他得了你的好處,自然會過得好。不過,你以為他真的會感激你嗎?說不定他只是利用你而已!”
“無妨。”
他的聲音愈發低沉,帶著壓抑的怒氣:“你……你真的這么不在乎嗎?不在乎他是否真心,不在乎自己的付出是否值得?”
“現在說這個,有意義嗎?”我抬眸,平靜地反問。
“當然有意義!”他猛然起身,一把鉗住我的手腕,指節因力度過大而泛出駭人的白色。那股熟悉的,不容抗拒的力道讓我皺起了眉。
“孤不想看你為了一個男人如此痛苦,更不想看你被人利用!”他幾乎是低吼出聲,聲音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,暴露出他內心的掙扎與恐慌,“你明明可以過得更好,為什么非要執著于他?”
"在你身邊,和那么多女人爭來搶去就是好嗎?”我冷冷地問,目光直視著他,不帶一絲閃躲。
他眼中洶涌的怒火和氣勢頓時弱了下去,心虛地移開了視線。
“孤身邊女人雖多,但孤從未對她們用過心。只有你……”
他欲又止,似乎想說什么重要的承諾,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
他只是死死地攥著我的手腕,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。
我看著他,看著他眼中的掙扎與痛苦,心中卻是一片冰涼。
他永遠都不懂,我想要的,從來都不是那份獨一無二的“用心”
他以為除去一個蘇承安,再除去那些后宮的女人,就能得到我的心。
可他不知道,我只想離開這座金色的牢籠。
見我久久不語,他眼中的掙扎漸漸被種陰鷙的決絕所取代。他緩緩松開我的手腕,但那雙眼睛卻像鎖鏈一樣將我牢牢困住。
“好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瘋狂,“既然你覺得她們礙眼,那孤,就讓她們再也礙不到你的眼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