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話音剛落,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女人的尖叫聲。
我循聲望去,只見幾個太監正粗暴地拖著一個衣著華麗的妃嬪,那妃嬪哭喊著“陛下饒命",卻被毫不留情地堵住了嘴,拖向了冷宮的方向。
那哭喊聲凄厲而絕望,像一把鋒利的冰錐,刺破了這宮苑寧靜的假象,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實。我看著那道身影在漢白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掙扎的痕跡,最終消失在朱紅宮墻的拐角,心中一片冰涼。
這就是后宮,一個用黃金和錦緞堆砌的華美牢籠。女人們在這里,要么像方才那位一樣,在無聲的爭斗中敗下陣來被碾為塵土;要么,就得學會收起所有的真心和爪牙,做一尊精致卻無魂的偶人。
我不是圣人,我不想管這些破事。
可他,卻像是怕我誤會什么,開始給我講他們的故事。
算了,左右也是無聊,就聽聽吧。
那是他中毒那次,我和蘇承安從東宮出去后,住在租住的小院時候的事。
剛解了毒養好傷的冷易,接了圣旨微服私訪體察民情,剛到一個小村落,還沒來得及歇口氣,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,像是嗅到了腥味的貓,嘰嘰喳喳地涌了過來。
她們是這附近村鎮的女子,聽聞這里住進了一位權勢滔天的貴人,便一個個動了心思,想來“偶遇”,博一場潑天的富貴。
“孤在此,諸位有何貴干?”他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,
女人們被他的氣勢所懾,有片刻的安靜,但很快,她們便仗著人多,七嘴八舌地開了口。
“聽聞貴人在此,我等特來問安……”
“大人英武不凡,小女子心生仰慕……”
“我給大人燉了湯,大人嘗嘗吧……”
各種諂媚討好之詞不絕于耳,像一群聒噪的烏鴉。冷易不耐煩地聽著,面色如冰,毫無波瀾。
“哼!"他冷哼一聲,“給孤閉嘴!”
女人們被他這一聲呵斥嚇得噤了聲,一個個面面相覷,不敢再語。
“怎么?”冷易的語氣更加冰冷,帶著濃濃的譏諷,“平日里一個個不是很會勾引男人嗎?現在怎的啞巴了?”
他的話語刻薄至極,但這些女人似乎并未聽出其中的厭惡,反而以為是某種鼓勵。
她們互相推搡著,一個個又大膽地湊了上來,香粉味和著廉價的脂粉氣,熏得人頭暈。
冷易的眼神徹底陰鷙下來,心中騰起一股無名之火。
這些不知廉恥的女人,竟敢如此放肆!
“都給孤滾!”他低吼道,“若再敢靠近,休怪孤無情!”
然而,他的警告并沒有起到任何作用。
或許是他的容貌太過俊美,或許是權力的誘惑太過迷人,那些女人像是瘋了一樣,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將他團團圍住。
她們伸出手,大膽地去拉他的衣袖,去摸他的手臂,甚至有的人踮起腳,想往他臉上親去。
“真是放肆!”
冷易的面色沉冷如鐵,心中的怒意在這一刻徹底引爆。這些女人竟敢無視他的警告,竟敢用她們骯臟的手碰他!
下一刻,在那些女人更加瘋狂的拉扯和觸摸中,一聲清脆的金屬出鞘聲,撕裂了這片混亂。
“瘋婦!"
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冷易從侍衛腰間抽出了佩劍,那長劍在他手中揮舞,劍刃反射著雪亮的寒光,像條憤怒的銀龍。
他沒有用劍刃,而是用劍脊和劍鞘,但那份力道卻足以讓那些女人發出凄厲的慘叫。
他整個人都仿佛被怒火點燃,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燃燒著熊熊的火焰,再無半分平日的沉穩與皇太子的威儀。
“來人!”他厲聲怒吼,聲音在整個村莊上空回蕩,驚起了一群無辜的飛鳥,“給我把她們拖走,亂棍打出村去!”
侍衛們得令,如狼似虎地沖上前,將那群哭爹喊娘的女人一個個拖拽開。
棍棒落下的悶響和女人的尖叫聲交織在一起,譜成了一曲混亂的樂章。
而冷易,就站在那片混亂的中心。
他手持長劍,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那一瞬間,他不再是那個心思深沉、喜怒無常的太子,他只是一個被觸怒了逆鱗,奮起守護自己領地的……野獸。
當最后一個女人被拖走,世界終于安靜下來。
他站在原地,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。
而他低估了那群女人的“戰斗力”,她們平時笑得和善的臉此刻都扭曲得不成樣子,她們的眼睛里燃燒著貪婪與欲望的火焰,硬是掙開了侍衛,不顧一切地向前擁擠,仿佛門內不是一個隨時會取人性命的煞神,而是通往極樂世界的唯一入口。
她們前仆后繼,像撲火的飛蛾,完全無視了那柄正在飲血的長劍。
而執劍的人,是冷易。
他一身紅衣在混亂的人潮中翻飛,像一團燃燒的烈火,卻被洶涌的浪潮逼得步步后退。
他那張俊美妖冶的臉上,此刻結著一層冰霜,平日里深邃的眼眸此刻滿是戾氣。
劍光每一次閃過,都帶起一串血珠,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鐵銹味。
“怎么?”他被這群女人氣笑了,手腕翻轉,挽起一朵朵凌厲的劍花,鋒利的劍刃瞬間又在一個女人的手臂上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
那女人卻像感覺不到疼痛,只是更加癡迷地望著他。
“你們是篤定了孤不會對你們如何嗎?”
他的聲音冰冷刺骨,可那些女人像是被蠱惑了心智,依舊不管不顧地往前沖,她們伸出手,想要去觸碰他的衣角,觸摸他沾染了血跡的皮膚,那份狂熱看得他心驚肉跳。
“不知死活的東西!”冷易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,揮劍的動作愈發狠厲,心中又氣又惱。他不明白,這些人為何如此瘋狂,“難道就不怕死嗎?”
怕死?
這些人或許怕死,但她們更怕窮,更怕一輩子被困在這村落里,過著日復一日毫無希望的生活。
冷易的出現,就像是投入死水里的一塊巨石,讓她們看到了另一種可能,哪怕這種可能需要用命去搏。
劍鋒上的血跡越來越多,從點滴匯聚成流,順著劍刃滑落,在他腳下暈開一小片暗紅。
可即便如此,女人們依舊沒有絲毫退縮的意思,但冷易心中的煩躁已經達到了。
“孤看你們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”他低吼著,奮力揮舞著手中的劍,衣袂翻飛間滿是冷厲的殺伐之氣。“孤再給你們最后一次機會,滾!”
那最后一個“滾”字,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,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。
然而,回應他的,是更加瘋狂的推搡和更加炙熱的目光。
終于,他眼見她們毫無懼色,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無力感。
那是一種英雄末路般的疲憊,不是因為體力不支,而是因為他引以為傲的權勢、他賴以生存的暴力,在這些瘋女人面前,竟然第一次失效了。
況且,他又不能真的把她們全殺了。
“你們……”他氣喘吁吁地瞪著眾人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握著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,不知是氣的還是累的。
“罷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