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易的心臟一陣抽痛，他俯下身，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很涼，像一塊上好的冷玉，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。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著，試圖將自己的體溫傳遞給她。

“又過去一天了……”他將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，感受著那微弱的脈搏，仿佛那就是他唯一的救贖，"你為何還不醒來？你可知，孤有多后悔……”

后悔那日在殿中對她發火說重話，后悔讓人拿來了真的毒酒，后悔在她倒下前，自己眼中閃過的那一絲不耐與冷漠。

她明明已經答應留在他身邊了。

她唯一的條件只是想那個男人安好。

那他滿足她便是了，何必和她一般見識。

如果他不在意她對那個男人的態度，反正她也只能留在自己身邊了。如果他能對她再好一點……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？

又是一天過去，殿內的安神香換了一批又一批，奏章在書案上堆積如山，而床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。

冷易的神色愈發憔悴，眼中的血絲已經密布如網，讓他那雙本就陰鷙的鳳眸更添了幾分可怖的戾氣。

他死死盯著桌上那些催促他處理政務的奏章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滿心滿腦，都是她蒼白如紙的臉。

每日只是機械地替她擦洗、灌藥，正如兩世他在無寧坊養傷時候，她為他做的那樣。

“你已經睡了很久了……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，“快醒來吧……”

就在這時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吵鬧聲和急促的腳步聲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。

冷易眉頭猛地一皺，眼中閃過一絲被打擾的暴怒，正欲起身呵斥，卻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。

“何事如此驚慌？”他的聲音冷得像冰，帶著濃重的殺意。

那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滾落，他趴在地上，氣喘吁吁地稟報著：“太……太子殿下，不好了，二皇子……他……”

聽到“二皇子”三個字，冷易心中猛地一沉。

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，一向野心勃勃，仗著生母受寵，一直想取代自己的太子之位。

之前自己中毒，也有他的手筆。

他猛然站起身，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。

他剛邁出一步，眼角的余光瞥到床上依舊昏迷不醒的她，腳步又硬生生頓住，眼神變得更加陰鷙，仿佛能滴出毒液來。

“他怎么了？慢慢說！”想到二皇子做的一切，他的眉心擰成一個死結。

小太監跪在地上不敢抬頭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二皇子……二皇子聯合了吏部尚書、兵部侍郎等幾位大臣，在朝會上……以您沉迷女色，不理朝政為由，上奏陛下，要求……要求您讓出太子之位！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
下一秒，冷易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“呵。”那笑聲陰冷而森然，讓跪在地上的小太監抖得像風中的落葉，“他終于按捺不住了么？”

他眼中閃過一抹嗜血的狠厲，那張因為憔悴而顯得有些蒼白的臉，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浮現出一種妖異的美感。

他緩緩踱步到書案前，周身散發出讓人膽寒的恐怖氣息。

他為了她，心甘情愿地守在這里，不眠不休，心急如焚。

可在外人看來，這卻成了“沉迷女色”的把柄。

好，真是好得很。

他看向床上那個纖細的影子。
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低低地開口，帶著幾乎不屬于他的溫柔，仿佛害怕驚擾了她的安寧。

“照顧好她！”他對著宮人命令，隨后匆匆離開。

回到書房，他收起了溫柔的那一面，恢復了那個雷厲風行的太子殿下。

“傳我命令，”他拿起朱筆，看也未看便在一份空白的令旨上龍飛鳳舞，語氣冰冷刺骨，“將那幾個上躥下跳的大臣立刻打入天牢，嚴加審問！”

至于二皇子……

稍作停頓，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，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很快，一道道命令傳下去，東宮立刻開始雞飛狗跳，只有這座偏殿，依然安靜得無人打擾，只有御醫偶爾地進出。

就算是要整頓朝綱，他也不能讓她受到影響。

他好不容易才想起前世今生的糾葛，好不容易才將她留在身邊，他不能出事。他若出事了，誰護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卻滿眼黃白之物的她？

難道她以為，在她拿了那黃金萬兩后，是靠她自己人格魅力才沒有賊惦記嗎？

他的效率很高，迅速抓住了二皇子的破綻。

他將這些遞交了父皇，求得了圣旨。

“削去王位，幽禁宮中，無詔不得出！”

雷霆之令，不帶一絲猶豫。

這才是那個殺伐果決、心狠手辣的東宮太子。

處理完這一切，東宮再次恢復了寂靜。

冷易身上的那股滔天戾氣卻并未完全消散，他帶著一身的寒意，重新回到偏殿，走回到床邊。

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安靜的睡顏上時，那滿身的鋒芒與殺意，又奇跡般地寸寸消融，化作了無盡的柔軟與恐慌。

他緩緩坐下，再次握住她冰涼的手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融進自己的手心，又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
“你一定要快點醒來，”他將你的她放到唇邊，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，眼神里充滿了期待和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，“孤不能沒有你……”

他緊緊攥著你的手，用力地貼在自己的面頰上，眼中滿是濃得化不開的陰翳與痛楚。

他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的無力，他是儲君，是未來的天子，他能掌控天下人的生死，卻唯獨留不住床上這縷即將熄滅的微弱燭火。

“只要你能好起來……”他閉上眼，一滴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，砸在她的手背上，聲音嘶啞而鄭重，像一個最虔誠的誓，“孤什么都愿意做……哪怕是讓出這太子之位。”

江山萬里，皇權霸業，在他過去的人生里，是他追逐的一切。

可直到此刻，他才發現，當他以為自己即將失去她時，那些東西，將是如此的……一文不值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