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不是明知故問嗎?
我心里笑得悲涼,面上卻不敢流露出絲毫。
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,將我與他封存在這方華美而壓抑的殿宇之內,他身上那件紅色薄紗外罩的毛絨外套像是凝固的血,映得他白皙的皮膚有種病態的妖冶。
燭火搖曳,在他深邃的眼窩里投下兩片濃重的陰影,那雙曾讓我沉淪,也曾讓我毀滅的眼睛,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我,像一頭即將撲殺獵物的困獸。
沉默被拉扯成一根繃緊的弦,隨時都會斷裂。
終于,他等不到我的回答,便再一次開了口,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磨而出,每一個字都帶著令人戰栗的壓迫感。
“他碰過你哪里?”
我能感覺到他壓抑的怒意,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,滾燙的巖漿就在地表之下翻涌。
這個問題,與其說是詢問,不如說是一場審判的開端。
他要的不是答案,而是我屈服的姿態。
我抬起眼,迎上他閃爍著怒火的視線。我的心底一片平靜,甚至有一絲快意。
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?讓他憤怒,讓他失控,讓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我親手踩在腳下,碾得粉碎。
“嗯……”我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微的鼻音,像是默認,又像是懶于辯駁。
這一個簡單的音節,卻像是一滴滾油濺入了烈火之中。
他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那雙漂亮的鳳眸中燃起燎原的怒火,幾乎要將我吞噬殆盡。
“你最好如實招來。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那是怒到極致的表征。
我忽然想笑出聲。
前世,我連被他多看一眼都是奢望;今生,我卻能輕易地牽動他所有的情緒。
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曾讓我愛入骨髓,也恨入骨髓的男人,輕聲卻又清晰地道出那個他一直不肯承認的事實,也最鋒利的刀。
“我和他是夫妻……你說呢……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我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最后一絲名為“溫情”的東西,徹底消失了。
那雙眼睛里的一切情緒都褪去,只剩下一種純粹的、毀天滅地的風暴。他仿佛被我這句話抽走了所有的理智,只剩下最原始的暴戾與占有欲。
很意外嗎?
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嗎?
我記得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。
算了,這幾個月的拉扯,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氣:他不愿承認、不肯相信的,就算我說一萬遍,他也不會記住,只會一遍一遍反反復復問我。
也不知道他想通過這些重復的問題,確認什么。
“好得很!”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,那眼神猶如出鞘的利刃,隨時能將人凌遲處死。
他一步步向我逼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,沉重而致命。
“既然如此,你又憑什么覺得孤會完好無損地放了他?”
心驟然一縮。
承安!
我昏迷養傷這些日子,沒有承安的消息。
可按冷易這種高傲的性子,目前承安不會有性命之憂,但是日子一定不會好過。
現在……
我望著他,眼中流露出破碎與驚恐,仿佛他真的捏住了我最致命的軟肋。
身為儲君,你居然又要出爾反爾,承安,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啊!
“你要做什么……”
我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弱女子在心上人受到威脅時的無助。
看到我這副擔憂的神情,他眼底深處騰起一股報復的快意,那種將我在乎的東西狠狠碾碎的欲望,讓他俊美的臉龐顯得有些扭曲。
“孤改變主意了,”他一字一頓,聲音里滿是殘忍的愉悅,“你不是在乎他嗎?孤偏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不要……
我心底一片冰涼,面上也是肉眼可見的慘然。
我直視著他,用盡全身的力氣,說出了那句足以將他徹底逼瘋的話。
“我會陪他。”
“陪他?”冷易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。
他猛地伸手,不顧我的傷還未完全痊愈,一把攥住了我的肩膀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肩膀捏成面團。
他嘴角的笑容愈發冷酷,帶著一絲癲狂:“你別忘了,你的命現在是孤的!”
疼痛從肩膀處傳來,一度壓過來了傷口的疼痛。
但我沒有掙扎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我確實答應了他留在他身邊,可是,我一定要保證承安的安全,否則,我如何安心?
我什么都沒說,沉默在此刻,是比任何語都更有力的武器。
我的沉默,我的眼神,都在告訴他,我的身體,可以屬于你,可我的心,我的靈魂,你永遠也得不到。
畢竟上一世,真心交出去了,卻被碾成了塵埃。
就算我明白他的不得已,我也對自己前世凄涼的死狀無法釋懷。
再說了,今生不也是一樣的情況嗎?
一樣的救命之恩,一樣的黃金萬兩。
哦,我還敲詐了不少,加起來十萬兩。
所以,為什么今生他可以為了我對抗朝堂而前世不可以?
“怎么?無話可說了?”
久久等不到我的回應,他沒什么耐心地開口。
死死地盯著我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顯然被我的態度徹底激怒。
他猛地一甩,將我整個人推倒在身后那弘水冷的雕花大床上。床榻堅硬的邊緣撞在我的背上,疼得我悶哼一聲。
下意識低頭,看了看自己胸口,還好傷口沒有撞裂。
咳,那天刺自己刺太深了……
差點以為又要投胎了,他沒放棄救我倒也是我沒想到的。
思緒飄飛間,他欺身而上,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,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,也將我的思緒強行拉了回來。
那張顛倒眾生的臉龐近在咫尺,眼中的猩紅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“你是孤的女人,”他咬牙切齒地低吼,“孤不允許你為了別的男人露出這般模樣!”
我躺在他身下,望著他因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臉,心中一片空茫。
為了別的男人?
曾經我只為我自己,為了那黃金萬兩,為了那自由自在的后半生。
如今,還有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