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報答承安前世今生的恩情,也為了他后半生的平安,
我深吸一口氣,再次往那熊熊燃燒的烈火上,澆了一勺滾燙的油。
“我和他……拜過天地……”
“拜過天地”這四個字,在他腦中轟然炸響。
不是第一次聽見,卻依然燃燒起了滔天怒火。
他額角的青筋瞬間暴起,那雙猩紅的眼睛里,風暴匯聚成了實質的殺意。
下一刻,他松開我的肩膀,再一次伸向了我的脖子。五指如鐵鉗,死死地掐住了我纖細的脖頸。
窒息感瞬間傳來,空氣被一點點奪走。
我的眼前開始陣陣發黑,耳邊是他因為暴怒而粗重的喘息。
都掐我那么多次了,給個痛快得了,只是可惜了那些錢,我還沒用完……
自知掙扎無用,擺爛地躺平,開始胡思亂想。
“那又如何?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裂的鼓面,在我耳邊響起,把我的思維硬生生嚇了回來,“孤才是這天下之主!孤想要的東西,就沒有得不到的!”
你才不是,你還沒繼位呢,真是大逆不道。
可惜沒機會找你爹告狀了。
我暗暗腹誹。
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,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。
死亡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,和前世那場無聲無息的死亡何其相似。
只是這一次,我不再恐懼,不再不甘。
畢竟,錢拿到了,就是沒花完,有點遺憾。
我依然沒有掙扎,甚至連一絲反抗的意圖都沒有。
我只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。
就好像,我期待著這場死亡的降臨,期待著以這種方式,獲得最終的解脫。
冷易看著身下那張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的臉,心中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猛地澆下,瞬間熄滅了大半,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和嗆人的濃煙。
他想看到她掙扎,看到她求饒,看到她為了那個男人痛哭流涕地乞求他。
他想看到她為他瘋狂,哪怕是恨,也只能是為他一個人。可她沒有。
她閉上了眼睛,那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仿佛不是他在扼殺她,而是她主動奔赴一場與另一個男人的死亡之約。
“拜過天地……”
這四個字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回響,幻化出真實發生過卻也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畫面。
簡陋的茅屋,昏黃的燭光,她穿著一身粗布紅衣,和那個男人三跪九叩,和那個男人共飲寡淡的合巹酒,哪怕沒有賓客沒有高堂沒有喜宴,拜堂過后,她便是別人的妻。
這個認知扎進了他心臟最深處,讓他暴跳如雷,卻又有些無可奈何。
他貴為太子,坐擁萬里江山,卻連一個女人的心都得不到。
他以為她愛他入骨,以為她之前種種的欲擒故縱都只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,可現在,她寧愿死,也要去“陪”另一個男人。
他不甘心,可他又無法真的對她下死手。
他手上的力道在不知不覺中松懈下來,直到完全松開。
他看著她白皙的脖頸上那圈刺目的紅痕,心臟猛地一抽。
他做了什么?
他竟然真的想殺了她,只是,真的下不了手罷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聲音干澀得厲害,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,“就這么愛他?寧愿死也要和他在一起?”
新鮮的空氣涌入肺中,我劇烈地咳嗽起來,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。
脖子上傳來火辣辣的痛感,提醒著我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。
我強忍著傷痛,撐著身子坐起來,平靜地看著他。
他眼中的風暴已經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種晦暗不明的復雜情緒,有震驚,有痛苦,還有一絲被我看穿的狼狽。
我的賭局,贏了。我用我的命,賭他舍不得。
“我已經答應你留下……”我撫著自己仍在刺痛的脖頸,聲音沙啞地開口,“你為何不能放過他?”
"放過他?”冷易從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。
他重新整理好自己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姿態,神色晦暗不明:“孤貴為太子,未來的皇帝!卻要對一個村夫妥協?”
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屑與傲慢,可我卻聽出了其中的虛張聲勢。
我直視著他的眼睛,一針見血地戳穿了他用身份和地位堆砌起來的虛假外殼。
“未來的皇帝,搶一個村夫的妻子?”
這句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。
冷易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,比剛才掐著我脖子時還要難看。
那是被戳到痛處,尊嚴掃地的羞憤。
“孤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有別人!”他幾乎是咆哮出聲,雙眼再次變得猩紅,死死地瞪著我。
那眼神里,愛與恨瘋狂地交織、撕扯,幾乎要將他自己也撕裂開來,
終于,他承認了。
不是因為什么帝王尊嚴,不是因為什么占有欲,只是因為他不能容忍我的心里有別人。
我心中冷笑,面上卻依舊平靜如水。
“可我和他成親在前。”我用最平淡的語氣,陳述著最讓他無法忍受的事實。
“哼,那又如何?”他忽然俯身,再次逼近我。
他突然伸手,用兩根手指粗暴地鉗住我的側臉,將我的臉拉近他。
他的臉離我極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眼中每一根血絲,也能感受到他灼熱的呼吸拂過我的嘴唇。
“只要我想,沒人敢說一個不字,就算是他也不行!”
哦,你爹敢。
但我現在不敢說,怕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。
他的拇指在我柔軟的下唇上用力摩挲著,帶著一種懲罰性的意味。
那動作曖昧,眼神卻冰冷刺骨。
我倔強地與他對視,一不發。
我的沉默和眼神中的不屈,顯然再次點燃了他的煩躁。
“怎么又不說話了?”他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,我的側臉傳來一陣痛意。
他一眨不眨地盯著我,仿佛要將我的靈魂從這具軀殼里揪出來審問。
“你是在想他嗎?”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和一絲幾乎夾雜著恐懼的暴戾情緒。
“回答我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