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囚禁的日子,過得平靜而絕望。
冷易似乎真的給了我“考慮”的時間,又是一連數日都沒有再出現。
但這間華美如牢籠的宮殿,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他無形的壓力,像一張網,隨著我每一次呼吸而越收越緊。
我不知道他會用什么手段去對付那個被他關在地牢里的蘇承安,更不知道當他還會有何等的雷霆之怒。
這日,我正對著窗外一株開得正盛的玉蘭出神,那純白的花瓣在金色的琉璃瓦映襯下,顯得格外寂寞。
殿門卻在此時被人毫無預兆地、粗暴地推開,沉重的門板撞在墻上,發出一聲巨響,驚得我心頭猛地一跳。
進來的不是任何宮人,正是冷易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象征著儲君身份的明黃色蟒袍,金線繡出的龍紋在昏暗的殿內閃著幽冷的光。
幾日不見,他似乎又清瘦了些,看來攝政監國并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么輕松。
可他眉眼間的陰鷙卻愈發濃重,那雙深邃的鳳眸像淬了冰,直直地釘在我身上,帶著審視與不容錯辨的怒意。
他一步步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,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窗欞,退無可退。
“考慮得如何了?”他終于開口,聲音低沉沙啞,像是許久未曾語。
我攥緊了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迎上他的目光:“考慮背叛他?”
“背叛?”冷易像是聽到了什么倒反天罡的話,唇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,他嗤笑一聲,“你留在孤身邊,便是順理成章之事,何來背叛一說?”
他的話語里充滿了與生俱來的、不容置喙的霸道。
仿佛我的存在,我的人生,都該理所當然地附屬于他。
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上,那種被他視為所有物,最終被輕易抹去的窒息感,再次困住了我的心臟。
我深吸一口氣,用盡全身力氣,說出那句足夠讓他暴怒的話:“我和他……是夫妻。”
是啊,我們在無寧坊的破廟里拜堂,沒有賓客,沒有高堂,沒有合巹酒,只有那身喜服,只有那份文書庚帖,只有天地為證的深情。
“夫妻?”
果然,這兩個字仿佛是什么禁忌的咒語,瞬間點燃了他眼中的火焰。
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,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。
他咬著牙,一字一頓地從齒縫里擠出這句話:“那又如何?”
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我與另一個男人親密無間的畫面:那個男人會如何溫柔地對我笑,會如何牽著我的手,會如何將我擁入懷中……
這些他臆想的真實畫面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,狠狠刺進他心里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他強壓下這股陌生的、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嫉妒聲音愈發冰冷:“只要孤想,隨時可以讓他消失!”
我想不通,今生他為什么對我步步緊逼,只因為我今生拒絕了他嗎?
還是說,得不到的,才是最好的。
"你為何要人妻?”我逼視著他,試圖從他那張俊美卻冷酷的臉上,找到一絲動容,一絲屬于人的情感。
然而,我只看到了被冒犯的尊嚴和狂怒的占有欲。
“孤貴為太子,想要什么女人沒有?”他強壓著心中的波濤洶涌,故意將我的話歪曲成對他魅力的質疑,以此來掩蓋那份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嫉妒。
他向前一步,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在他的陰影之下,那股熟悉的、帶著侵略性的龍涎香瞬間包裹了我:“況且,你現在在孤的手里,這就是孤的理由。”
我沉默了。
在他絕對的權勢面前,任何語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我的沉默似乎取悅了他,他眼中的暴虐稍稍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。
“怎么?無話可說了?”他看著我垂下的眼簾和緊抿的嘴唇,心里的征服欲越發強烈,仿佛只要我屈服,就能證明他無與倫比的魅力。
他以為我的沉默是默認,是動搖。
“孤勸你還是乖乖聽話,否則……”
“否則什么……”我感到喉嚨一陣干澀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緩步走到我的身后,我能感覺到他溫熱的身體幾乎貼著我的后背。
他俯下身,將冰涼的唇湊到我的耳邊,那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,帶來的卻不是暖昧,而是深入骨髓的戰栗。
他的聲音不大,卻像毒蛇的信子,帶著不寒而栗的威脅:“否則,孤會讓你親眼看著他受盡折磨而死。”
一瞬間,我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
前世今生,蘇承安都是無辜的。
他不欠我們任何一個人的,他也什么都沒有做錯,他只是真的愛我。
想到一個無辜的生命可能因為我而遭受非人的折磨,我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“承安……”我下意識地,用盡了所有的悲傷與絕望,輕聲喚出了他的名字。
這個名字,這個我親昵地呼喚的名字,像一桶滾油,猛地潑進了他心中那團名為嫉妒的烈火里。
“你還敢喊他的名字?還那么親密?”一股無名之火轟然從他心底炸開,燒毀了他最后一絲冷靜。
他猛地伸手,狠狠地捏住了我的腦袋,迫使我抬起頭。他的指尖冰冷而堅硬,力道大得仿佛要掀起我的頭蓋骨。
我吃痛地蹙眉,卻倔強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只是用一雙含著水汽的眼睛,無聲地看著他。
我的眼神,在他看來,卻成了對另一個男人的眷戀與不舍。
這徹底激怒了他。
“孤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!”他眼神一厲,朝著殿門外守著的暗衛示意。
立刻,便有兩名身著黑衣的暗衛如鬼魅般閃身進來,單膝跪地,垂首聽候差遣。
"來人,傳孤命令,將蘇承安從地牢里帶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