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沒有再看冷易一眼,只是轉身伏在蘇承安的懷里,用盡我所有的溫柔,眼神哀傷地看著他:“我陪你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翊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我能感覺到,他的目光像烙鐵一樣燙在我的背上。
他看著我這副與蘇承安生死相許、視死如歸的模樣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痛得無法呼吸。
“你當真不怕死?”他問,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。
我抬起頭,最后看了他一眼,平靜地宣告:“我和他,同生共死。”
“夠了!”
冷易終于忍無可忍地嘶吼出聲,那聲音里充滿了掙扎與痛苦。
他既想狠狠地懲罰我的“背叛”,卻又在內心深處,舍不得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。這種矛盾快要將他撕裂。
“你就這么愛他?愛到連命都不要了?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,一步步向我逼近。
“是。”我再次給出了肯定的回答。
“鏘――”
一聲清越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大殿。
冷易突然抽出了腰間的佩劍,那柄象征著太子身份、削鐵如泥的寶劍,此刻劍尖直直地指向了蘇承安的心口。
“好,那孤就先殺了他!”他咬牙切齒地說道,英俊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,“讓你看看,和孤作對的下場!”
他說得狠絕,可那柄閃著寒光的劍,卻遲遲沒有落下,在空中微微地顫抖著。
就在他舉劍的那一刻,我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,擋在了蘇承安的前面,將他完完全全地護在身后。
冰冷的劍尖,瞬間抵上了我的心口,刺破了衣料,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。
冷易的瞳孔驟然一縮,握著劍柄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胸口劇烈地起伏,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混亂。
“你……當真要為了他,連自己的命都不要?”他的聲音里,帶上了濃重的鼻音,充滿了破碎的絕望。
我感受著心口那一點冰涼的鋒銳,感受著身后蘇承安溫熱的身體,感受著眼前這個男人滔天的怒火與痛苦。
我知道,我賭對了。
我抬起眼,迎著他不敢置信的目光,用盡了此生最大的平靜與殘忍,吐出了最后一句,也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我愛他。”
“愛?”
他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詞語,仰天長笑,笑聲嘶啞而悲涼。持劍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,幾乎握不住那柄沉重的劍。
“好一個‘我愛他’!”
他手腕猛地翻轉,挽起一朵凌厲的劍花,劍風刮過我的臉頰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然而,那足以斷金裂石的一劍,終究是無法刺下。
劍尖無力地垂落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,猩紅著雙眼,用一種近乎哀鳴的、破碎的聲音,對我吼出了那句他深埋心底、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話:“你可知道……孤也愛你!”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殿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他那句回蕩在空中的告白,帶著血與淚的重量,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看著他,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,此刻卻像個被奪走了心愛之物的孩子,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前世今生的畫面在腦海中交錯,我竟一時分不清,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。
“可你會愛很多人。”我輕聲說道。
這是事實,也是前世我用命換來的認知。
冷易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,仿佛所有的光彩都在這一刻被抽離,他持劍的手無力地垂下。
“孤……是太子,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透著一股生而為皇室子弟的無奈與悲哀,“日后還會是皇帝,三宮六院,在所難免。”
“他只愛我一個。”我看著蘇承安,語氣溫柔而堅定。
冷易的呼吸猛地一滯,一股莫名的酸澀感洶涌地沖上心間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
他像是溺水的人,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反駁道:“那又如何?他能給你的,孤能加倍給你!”
他緊緊地攥著劍柄,指節被握得慘白,仿佛要將那冰冷的金屬嵌入手掌的骨骼之中。
我搖了搖頭,目光清澈地看著他,說出了那句對他而,最殘忍的判詞。
“他能給我一生一世一雙人,你不能。”
“一生一世一雙人?”冷易冷哼一聲,重復著這七個字,神色晦暗不明,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,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“這世間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?就算他蘇承安今日能如此承諾,日后也未必能堅守。”
他的話語里充滿了不屑,可那雙眼睛里,卻流露出我從未見過的、深刻的羨慕與荒涼。
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……”
這七個字,她不止一次說過,每一次都像是一道無法破解的魔咒,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,每一個字都化作鋒利的刀刃,凌遲著他那顆高傲又脆弱的心。
冷易站在原地,感覺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。
他看著眼前女子決絕的側臉,看著她望向另一個男人時眼中毫不掩飾的溫柔與信賴,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他贏了嗎?
他將她從蘇承安身邊搶了回來,將她囚禁在自己一手打造的華美牢籠里。他用最殘忍的方式,逼著她面對自己的權勢。從權力的角度,他贏了,贏得徹徹底底。
可他又輸了。
在她平靜地說出“你不能”的那一刻,他所有的權勢、財富、地位,都變成了一個笑話。他可以給她潑天的富貴,可以給她無上的榮寵,甚至可以給她皇后的寶座,唯獨給不了她想要的那份純粹的、唯一的、不被分割的愛。
“孤也愛你。”
這句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,他就已經輸了。
這是他最大的秘密,是他身為太子、身為未來帝王最大的軟肋。
他曾無數次在深夜里告誡自己,這個貪財又狡黠的鄉野村姑,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個意外,一個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。
他厭惡她,鄙夷她,不過是看在她還有幾分姿色和用處的份上,才容忍她留在身邊。
可當他看到她奮不顧身地擋在蘇承安面前,當那冰冷的劍尖離她的心臟只有一寸之遙時,他才知道,所有的自我洗腦,在絕對的恐慌面前,是多么的不堪一擊。
他怕了。
他怕那柄劍真的會刺下去,怕她溫熱的血會濺到他的臉上,怕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會永遠地閉上。
所以,他認輸了,用一種最狼狽、最屈辱的方式,剖開了自己的心。
可她卻用一句“一生一世一雙人”,將他剖開的心,又狠狠地踩在了腳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