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寒風呼嘯,門內卻死寂得能聽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輕響。
我靜靜地坐在榻上,等待著一場未知的審判。
不知過了多久,緊閉的房門終于被推開,一道熟悉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。
不是冷易,也不是他那些面無表情的暗衛。
是蘇承安。
那一瞬間,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于望見了港灣,我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頃刻間土崩瓦解。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奔了過去,在他溫柔的目光中,一頭扎進了他溫暖而堅實的懷抱。
“承安……”我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,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清冽氣息,那是我在這座壓抑的宮殿里唯一能感受到的屬于外界的、自由的氣息。
眼淚不受控制地涌出,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他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,抬起手,有些笨拙卻無比輕柔地拍撫著我的后背,像是在安撫一只受驚的小獸。
我不管不顧地享受著這片刻的慰藉,卻忽略了房間角落里,那個被陰影籠罩的男人,那個明明已經離開的男人。
他手中那只精致的白玉酒盞,正映著燭火,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。
冷易獨自坐在那張紫檀木雕花桌案后,一杯接一杯地灌著烈酒。
酒液辛辣,劃過喉嚨,卻澆不滅心頭那團熊熊燃燒的無名邪火。
腦海中,反復回響著她白日里說過的話。
那些冷靜的、疏離的、甚至是帶著一絲嘲諷的話語,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細針,扎得他血肉模糊,痛徹心扉。
他不懂,他真的不懂。
這一世,他雖然將她強行帶回了東宮,可他答應不再傷害她,也準備給她旁人艷羨不來的太子妃之位,準備給她無上的榮寵來彌補,可為什么她的眼神,總是隔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?
他以為他已經將她牢牢攥在了手心,可她的心,卻像指間的流沙,他握得越緊,流失得越快。
他想看看,蘇承安,這個能讓她展露笑顏的男人,究竟有什么特別之處。
他也想讓她親眼看看,她所倚仗的溫情,在他絕對的權力面前,是何等的不堪一擊。
所以他沒有離開,而是從暗道回到了這間房間,在暗處看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可當他看到她像一只乳燕投林般撲進蘇承安懷里的那一刻,他剛剛用烈酒強壓下去的怒火,如同被潑了滾油的柴堆,轟然一聲,再次沖天而起。
“真是情深啊,”冷易冰冷的聲音像淬毒的利刃,劃破了這短暫的溫情,“怎么?是來向我訣別的?”
我身體一僵,卻沒有立刻從蘇承安的懷里退出來。
我能感受到蘇承安身體的緊繃,和他試圖將我推開的動作,但我沒有動,反而抬起頭,伸出手,用指尖溫柔地撫摸著他清瘦的臉頰,目光里滿是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眷戀與不舍。
“承安……我好想你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足以讓房間里的另一個男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這句發自肺腑的話,既是說給蘇承安聽,也是說給冷易聽的。
是我在這場無望的博弈中,扔出的第一枚籌碼。
“哼!”
一聲壓抑著極致怒火的冷哼,緊接著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,在寂靜的房間里炸開!
我循聲望去,只見冷易憤怒地將手中的白玉酒盞狠狠砸在地上。
溫潤的玉器瞬間四分五裂,琥珀色的酒液混合著鋒利的碎片,飛濺得到處都是。
他緩緩站起身,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下投下巨大的、充滿壓迫感的陰影。他從暗處一步步向我們走來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“在我面前也如此肆無忌憚,當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!”他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我,仿佛要將我生吞活剝,甚至連“孤”都不說了。
我終于從蘇承安的懷中退開,卻依然站在他的身前,用我單薄的身體,將他護在身后。
我抬起頭,迎上冷易那雙燃燒著嫉妒與怒火的眼睛,平靜地開口:“你要什么女人沒有,何必要我一個有夫之婦。”
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,打開了他情緒的閘門。
“我就想要你!”他猛地伸手,一把掐住我的下巴,粗暴地將我的臉強行抬起。
濃烈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獨特的龍涎香,霸道地侵入我的呼吸。
“只要我想,沒人能從我手中搶走女人!”他的目光越過我的頭惡狠狠地射向我身后的蘇承安,“包括你!”
我忍著下巴上傳來的劇痛,一字一句,清晰而堅定地說道:“我是他的妻。”
“妻?”
冷易嗤笑出聲。
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,只有刺骨的陰鷙和瘋狂。
他湊近我,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,說出的話卻比寒冬的冰雪還要冷。
“只要我想,我隨時可以讓他消失,這樣……你就不是了……”
我清晰地看到,他說出這句威脅的話時,那雙陰鷙的眼眸深處,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。他在害怕,害怕我真的會離開他,
這個發現,讓我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。
我直視著他,用盡全身的力氣,說出了自己的選擇:“永遠都是。”
這四個字,徹底點燃了他最后的理智。
“好!很好!”冷易被我的話徹底激怒,他松開我的下巴,猛地向后揮手,厲聲下令,“既然你這么在乎他那我就當著你的面殺了他!看你還會不會說永遠都是!”
話音未落,幾個黑影從房間的各個角落里閃現出來,無聲無息地朝著蘇承安逼近。
在暗衛的手觸碰到蘇承安的前一秒,我再次擋在了他的身前,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。
我看著冷易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俊臉,聲音不大,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見。
“他死,我死。”
這是我說過多次的答案,現在,依然如此。
冷易聞,整個人都僵住了,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命令卡在了喉嚨里。
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,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沙啞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你就這么愛他?愛到……寧愿為他去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