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個他曾經問過的問題，我沒有絲毫猶豫，迎著他受傷的目光，清晰地吐出一個字：“是。”
這個“是”字，像一塊巨石，轟然砸在他心口，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我看到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、更絕望的痛苦。心中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淹沒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，仿佛要從我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。
半晌，他艱難地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：“那我呢？我要是死了，你會怎樣？”
這個問題，讓我幾乎笑出聲。
前世，你親手將我推入死地。如今，你又何必來問我這樣一個可笑的問題。
我壓下心頭翻涌的恨意，臉上維持著平靜無波的表情，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、淡漠的語氣回答他：“你死了，也算小國殤。”
太子薨逝，舉國致哀，于國而，可不就是一場小型的國殤么。
我的話音剛落，冷易的臉色瞬間陰沉得可怕，所有的感官，都被心臟處那密密麻麻、無休無止的刺痛所占據。
“好，很好！”他看著我，“看來在你心里，我這個太子未來的皇帝，也比不上他一個平民！
“是。”
又是一個“是”字，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驕傲和自尊。
“呵，”他忽然笑了，那笑聲凄厲而悲涼，一雙鳳眸猶如出鞘的利刃，隨時能將人凌遲。可我知道，那利刃在刺向別人的同時，也正將他自己的心剜得千瘡百孔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我就成全你們！”
他猛地抬高了聲音，對著門外的侍衛和屋內的暗衛下達了最后的命令：“來人，將他拖下去，斬了！”
這一次，暗衛的動作沒有絲毫遲疑，兩道黑影瞬間扣住了蘇承安的肩膀。
我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轉過身，與蘇承安并肩而立，和他一起走出了這個房間，準備陪著他一起走向那注定的結局。
我的決絕，似乎終于讓他感到了恐懼。
冷易看著我毫不猶豫走向死亡的背影，一股莫名的、巨大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涌上心頭，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智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嘶吼出聲，喝止了正要將人拖出去的暗衛。
“等等！”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。暗衛停下了動作，蘇承安也側頭看向我，眼中帶著一絲不解和擔憂。
我緩緩轉過身，看向那個站在原地，臉色蒼白如紙的男人。
他緩步走到我的面前，高大的身影將我完全籠罩。
我能聞到他身上越來越濃的酒氣，也能看到他那雙漂亮的鳳眸里，此刻正風暴肆虐，充滿了驚恐、痛苦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……哀求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，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：“你真的……不怕死？”
庭院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，風聲、蟲鳴，一切都消失了，只剩下我與冷易之間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。
蘇承安站在一旁，眉目溫柔，而我，成了這場風暴的中心。
我迎著冷易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眸子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，清晰而決絕：“我只要他。”
這句話落下，我清晰地看到，冷易那張本就蒼白的俊臉，瞬間又白了幾個色度。他死死地盯著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仿佛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困獸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的嘶鳴。
“好..…好得很！”
他猛地向前一步，一把抓住我的手腕，一股蠻力將我拽向他，我踉蹌著撞進他懷里，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著藥香與冷冽氣息的味道。
“既然你這么愛他，那孤就偏不讓你們如愿！”他的話語里充滿了暴戾的快意，手腕上的痛楚讓我忍不住蹙眉。
但我沒有掙扎，只是沉默地看著他。
我的沉默，顯然是火上澆油。他心里的怒火燒得更旺，手上的力道也隨之加重了幾分，鐵鉗般的手指深深陷入我的皮肉里。
“怎么？無話可說了？”他俯下身，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耳廓，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危險，“還是在想著如何與他雙宿雙飛？”
我抬起眼，平靜地對上他瘋狂的視線，輕聲開口，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與悲憫：“你何苦”
這三個字仿佛一個開關，徹底引爆了他壓抑的情緒。
“我何苦？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尖銳得刺耳，那雙深邃的鳳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，眼神變得瘋狂而偏執。“我是太子，想要什么女人沒有！可偏偏……”
他的話語在這里戛然而止，仿佛意識到了自己差點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，他猛地頓住，那句“偏偏對你動了心”被他死死地摁回了喉嚨里，轉而化作了更深的怨毒。
他惡狠狠地扭頭，視線如刀，刮向不遠處的蘇承安，“都是因為他！”
他將所有的失控、所有的不甘，都歸咎于那個無辜的男人。
他寧愿相信是蘇承安的出現才讓他變得如此不像自己，也不愿承認，他高高在上的心，早已為一個他看不起的“村姑”而動搖。
我知道，這是我最后的機會。我要徹底斬斷他所有的妄念，讓他對我徹底失望。
只有這樣，他才會像前世一樣，用黃金萬兩來打發我這個“污點”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迎著他癲狂的目光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說道：“沒有他，我也不會愛你。”
冷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他臉上的瘋狂、憤怒、怨毒，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，只剩下一種近乎死寂的空白。他維持著抓住我的姿勢，瞳孔卻渙散了，仿佛靈魂被這句話抽離了身體。
我能感覺到，他抓住我的手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氣。如果不是還扣著我的手腕，我甚至懷疑他會向后倒去。
漫長的死寂之后，他終于有了反應，一聲極輕的、破碎的冷笑從他泛白的唇間溢出，那笑聲里充滿了自嘲與無盡的冰冷。
“愛？”他緩緩地重復著這個字，仿佛在品嘗什么劇毒之物，“我從來就不需要你的愛！”
他嘴上說著不需要，可我分明看到，他的眼底有什么東西碎了。
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沉的絕望，像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針，密密麻麻地扎進了他的心里，痛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痙攣。
我倔強地與他對視，不肯泄露一絲一毫的膽怯。
我知道，我賭對了，也賭贏了。這一刀，正中要害。
我的眼神徹底激怒了他，心中的煩躁與劇痛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，將他的理智徹底吞噬。他突然毫無預兆地將我打橫抱起，那動作粗暴得不帶一絲溫柔。
我驚呼一聲，下意識地掙扎起來，可我的力氣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樹。
“既然軟的不行，那我就來硬的！”他咆哮著，不顧我的捶打，大步流星地向內室走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