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只是用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,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。
許久,他才從牙縫里逸出幾個字:“你……你們……好得很!”
我無辜地眨了眨眼,繼續往他的傷口上撒鹽:“本就是愛人,又拜過堂成了親,有夫妻之實不是很正常嗎?”
“正常?”他氣得笑了起來,那笑聲凄厲而悲涼,充滿了刀絞般的痛楚,可他偏偏不愿在我面前示弱,強撐著那份屬于太子的高傲。
“好,很好!既然你這么想和他在一起,那我偏要讓你們生不如死!”
他猛地轉身,對著殿外的陰影處厲聲吩咐:“把她給我帶走!”
兩名黑衣暗衛如鬼魅般閃身而入,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我的胳膊。
我沒有作徒勞的反抗,甚至連一絲掙扎的意圖都沒有。
畢竟,我是不可能從兩個訓練有素的強壯男人手里掙脫的。
可這種順從,似乎比任何反抗都更能激怒他。
冷易見我如此,心里的怒火燒得更盛。
他一把推開暗衛,親自攥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斷。
他一路無話,幾乎是拖著我穿過冰冷的回廊,將我拽進了他東宮偏殿最里間的一間房,然后“砰”地一聲甩上了門。
房間里沒有點燈,只有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透進來,勾勒出他暴怒而又痛苦的剪影。
“為什么……”他背對著我,肩膀微微顫抖,聲音里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厭惡的哀求,“為什么你非要和他在一起?”
“因為,愛他。”我回答得毫不猶豫。
“愛?”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笑話,自嘲般地喃喃重復著這個字。
心中的不甘和嫉妒如瘋長的野草,將他整顆心都纏繞得密不透風。
他緩緩轉過身,月光下,我看到他眼中翻涌著絕望的痛苦。
“你對我……就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愛嗎?”他向前一步,聲音越來越小,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,“哪怕只是一點點……”
我看著他,看著這張曾讓我魂牽夢縈,也讓我命喪黃泉的臉。
前世的我,愛他愛得深沉,更是將一顆真心捧到他面前,卻被他棄如敝履。
如今,他卻來問我,有沒有愛過。
何其諷刺。
我的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,那是屬于前世那個傻姑娘的余痛。
但我知道,我必須親手斬斷這一切。
“沒有。”
我看著他的臉色,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,毫無血色。
他像是被雷電劈中,猛地將我的手腕抓得更緊,力道大得讓我痛呼出聲。
“看著我的眼睛,再說一遍!”他咆哮著,眼中是最后的瘋狂和不信。
我迎上他的視線,看著他眼底破碎的倒影,一字一頓,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重復道:“沒,有。”
那兩個字,像兩把無形的冰錐,瞬間刺穿了冷易所有的偽裝和驕傲。
他攥著我手腕的手,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氣,緩緩地,一寸寸地松開。
他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靈魂,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兩步,重重地癱坐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。
那雙總是盛滿算計與威嚴的鳳眸,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范然,直勾勾地望著前方那片虛無的黑暗。
原來……是這樣。
原來,從始至終,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他以為她的欲擒故縱,是愛入骨髓的另一種表達;他以為她的貪得無厭,是想引他注意的笨拙手段;他以為她做的一切,都是為了他,為了能留在他身邊。
他甚至在無數個夜里,因為她白天與其他男人多說了一句話而輾轉反側,嫉妒得發狂。
他一邊在心里唾棄自己竟會對一個鄉野村姑動心,一邊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將她禁錮在身邊,讓她眼中只能看到自己。
他以為,她也一樣。
他以為,她那雙清澈的眼眸里,也曾有過為他而起的漣漪。
可她剛剛說,沒有。
從來沒有。
那他算什么?一個自作多情的傻子?
一個被玩弄于股掌之間的笑話?
“呵”一聲干澀的笑從他喉嚨里溢出,然后,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癲狂,在這空曠死寂的房間里回蕩,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絕望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原來如此……原來如此!”
他笑著,眼角卻有滾燙的液體滑落。
那是他身為太子,身為天之驕子,從未流過的眼淚。
不是因為痛,而是因為極致的羞辱和被徹底否定的剜心之痛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他緩緩抬起頭,那雙被淚水浸潤過的眸子,在月光下折射出駭人的寒光,空洞和茫然被一種更深、更沉的陰翳所覆蓋,那是一種毀滅一切的狠戾。
既然得不到她的愛,
既然她心中從未有過他的位置……
那就毀了她心中的那個人,再將她變成一件只能屬于他的東西。
那就只能讓她,永永遠遠地,留在他身邊!
他緩緩站起身,周身的氣息已經從方才的暴怒和崩潰,轉變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。他走到門邊,拉開門,對著門外躬身侍立的暗衛,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下令
“來人,將她鎖在房內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任何人靠近!”
沉重的鐵鎖“哐當”一聲合上,那聲音像是敲在我心上的一記悶錘。我靜靜地站在黑暗里,聽著門外冷易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直至消失。
我贏了這場豪賭,用最傷人的方式徹底斬斷了他對我所有的幻想。可代價,便是這間固若金湯的囚籠。
我走到窗邊,推了推,窗戶被從外面釘死了。
我又走到門邊,試著晃了晃門板,門板也是紋絲不動。
看來,他是真的打算將我囚禁于此。
黑暗中,我緩緩地吐出一口氣,心跳卻異常平穩。我并不害怕,從我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,就已經預料到了所有可能的后果,
就在我思索著脫身之策時,一陣極輕微的、不同于守衛的腳步聲,由遠及近,停在了我的門外。
那腳步聲從容不迫,帶著一種熟悉的韻律。
像是冷易。
我的心猛地一緊,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他不是應該在氣頭上嗎?這么快回來做什么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