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易的瞳孔驟然緊縮,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活死人一步步靠近,濃郁的尸腐之氣撲面而來。他握著劍的手青筋暴起,幾乎要忍不住出手。
可他想起了我的話,最終還是死死地克制住了。
詭異的一幕發生了。
那些活死人仿佛沒有看見他一般,徑直從他身邊走過,用它們僵硬而冰冷的身體,在他和那些黑衣刺客之間,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、由死尸組成的墻。
“這是……”冷易看著將自己和黑衣人徹底隔開的活死人,感受著它們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氣息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他終于意識到,我并無惡意,可隨之而來的,是更深的震撼與好奇。
他無法想象,我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。
“你為何要這么做?”他的聲音里,已經沒了之前的怒火,只剩下純粹的驚疑。
還不是怕你死了我拿不到錢。
“你不動,它們會以為是死物。”
我終于從陰影中走出,月光為我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。我看著他,像是在解釋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常識。
“活死人,只吃活物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冷易緊細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,隨即,一抹自嘲的笑意浮現在他唇角。
他堂堂東宮太子,未來的天子,此刻的生機,竟然要仰仗一群行尸走肉的庇護,和一個鄉野村姑的指令。
這真是天大的諷刺。
他抬眼看向那群與刺客撕咬纏斗在一起的活死人,場面血腥而混亂,那些刺客武功再高,面對這些不知疼痛不畏死亡的怪物,也漸漸亂了陣腳。
“那這些黑衣人……”他下意識地問我,似乎想從我這里得到一個答案。
“關我屁事。”我冷冷地打斷他,語氣里沒有一絲溫度。
救他,是因為我們的交易還未完成,他這棵搖錢樹不能倒。
至于這些刺客的死活,與我何干?
冷易被我噎得一滯,隨即低低地呵笑了一聲,那笑聲里滿是復雜難辨的情緒。
“呵,倒是本太子多問了。”
他不再看我,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戰場。
我卻沒了繼續觀賞的興趣,轉身,朝著村外那片更深的黑暗走去。
我的目的已經達到,冷易暫時安全了。
而我,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“你就這么走了?”
身后,突然傳來他急切的喊聲。那聲音里,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和……不舍。
話一出口,他似乎就后悔了,懊惱地抿緊了唇。他何時變得這般在乎我的舉動了?竟會因為我的離開而心慌意亂。
我沒有回頭,也沒有回答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,只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冷易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地剜了一下,空落落的。
他低咒一聲:“該死!”
這聲咒罵,不知是罵那些難纏的刺客,還是罵那個毫不留戀離去的女人,又或者,是罵這個越來越不像自己的自己。
他收回心神,目光重新變得冰冷狠戾。
沒有了后顧之憂,他提劍加入了戰局。
與其說是幫助那些活死人,不如說是在發泄心中那股無名邪火。
劍光所到之處,血肉橫飛,那些原本還勉力支撐的黑衣刺客,很快便被他和活死人內外夾擊,盡數斬殺。
當最后一個刺客倒下,那些完成使命的活死人也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氣,一個接一個地離開,消失在黑暗中。
整個院落,除了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,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冷易抬眼望去,只剩她離開的方向,空無一人。
“終究還是走了……”他拖著疲憊不堪、傷上加傷的身體,一步步往那間簡陋的小屋走去,腦子里亂成一團漿糊。
她究竟是什么人?
為何能號令死尸?這無寧坊,又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?
他回到小屋,簡單地處理了一下身上的新傷,便和衣躺下。可他根本無法入眠,只要一閉上眼,腦海中便不斷浮現出她的身影。
那個在月下吹響詭異哨音的她,那個冷漠地說著“關我屁事”的她,那個決絕離去的她……
“那個女人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心中煩躁不堪。一種陌生的、失控的感覺正像藤蔓一樣將他的心臟緊緊纏繞。
“殿下。”
幾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從暗處閃現。
月圓之夜,無寧坊打開,他的影衛終于找到了這里,他們手持利刃,帶著森然的殺氣。
“屬下來遲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