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耐心快要耗盡了,我看著他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俊臉,忽然覺得有些無趣。
我抬起手,輕輕揮了揮。
隨著我這個漫不經心的動作,原本只是將冷易團團圍住的活死人們,像是收到了某種無聲的指令,瞬間騷動起來。
它們空洞的眼眶齊刷刷地轉向他,喉嚨里再次發出嗬嗬的、如同破舊風箱被拉扯的聲響,一步步地,朝他逼近。
夜風穿過破敗的窗欞,卷起地上的塵埃,也卷起了濃重的、尸體腐朽的腥臭。
我下意識地后退了幾步,退回了那群活死人的身后,將自己置于一個絕對安全的距離。
這個動作清晰地落在了冷易眼中,他那雙原本就因失血而泛紅的眸子,瞬間燃起了更盛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。
“你……”他看見我退到安全的地方聲音因急怒而沙啞,“你當真要見死不救?”
話音未落,一個離他最近的活死人猛地伸出干枯僵硬的手,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那件華美的紅色薄紗外袍,本就沾滿了血污與塵土,此刻被那只沒有半分活氣的手抓住,像是上好的綢緞被最鈍的鐵爪勾住,發出令人牙酸的撕扯聲。
我沒有回答他,只是靜靜地看著,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索性閉上了眼,只用耳朵去聽這場困獸之斗。
“既然如此,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!”
一聲怒吼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脆響,冷易竟是生生扯斷了那截被抓住的衣袖,掙脫了鉗制。
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眼神該是何等狠厲,因為他動作間帶起的風聲都充滿了不顧一切的決絕。
他身上的傷口,定然因為這劇烈的動作而再度撕裂,空氣中那股鐵銹的血氣,似乎又濃郁了幾分。
他開始反擊了。
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接連不斷,可我知道,那毫無用處。
活死人沒有痛覺,它們只遵循著最原始的本能--對活人氣息的渴望。
果然,我聽到了他壓抑的痛哼,和一句氣急敗壞的咒罵:“可惡!”
我睜開眼,看到他的一拳雖然砸得一個活死人頭顱歪向一旁,但那活死人毫不在意,反而順勢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俊美的臉上沾著血與灰,額角青筋暴起,狼狽不堪。
他的余光再次掃向我,那眼神復雜至極,有憤怒有不甘,有鄙夷,甚至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、被拋棄的恐慌。
“你現在可以說了嗎?”我終于開了口,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問豬頭上為什么全是毛。
“說什么?”他正用另一只手奮力去掰那只鐵鉗般的手,“事到如今你還不肯救我,是想讓我死前給你留遺嗎?”
他的話語刻薄依舊,只是此刻聽來,更像是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。
“冰炎的事。”我提醒他,不為所動,
“冰炎……”他跟活死人拉扯著,說話斷斷續續,氣息紊亂,“你真想知道?”
一個不察,他后背一緊,又被另一個活死人抓住了肩膀。
前后夾擊之下,他幾乎動彈不得。
他急促地喘息著,這種情況下,他的眼中居然還能閃過一絲算計:“那你先救我!”
“我不聽大餅。”我冷淡地拒絕,甚至還打了個哈欠,仿佛眼前這生死一線的景象,不過是一出乏味的戲碼。
我的反應顯然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他一定以為,只要他稍稍松口,我就會像前世那般,為了他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而奮不顧身。
見我不為所動,冷易眼中的掙扎只持續了一瞬,便被狠絕所替代。
他孤注一擲般用盡全身力氣將抓住自己的兩個活死人狠狠推開,趁著那短暫的空隙,一個翻滾從旁邊的爛桌子上抄起了一把早就生銹的匕首。
“好!我告訴你!”他握著匕首,背靠著斑駁的墻壁,警惕地盯著再次圍攏上來的活死人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“說。”我簡意賅。
他喘著粗氣,豆大的汗珠混著血水從額頭滾落,劃過他蒼白如紙的臉頰:“冰炎..….是我身邊的暗衛,”他一邊說,一邊揮舞著匕首逼退一個試圖靠近的活死人,動作已經有些遲滯,“他……背叛了我……”
“活死人是不會背叛的。”我幽幽地說道,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“呵,”他聞,竟忍不住嗤笑一聲,那笑聲里充滿了嘲諷與自嘲。
他踉蹌著又后退幾步,直到后背完全貼緊冰冷的墻壁,且眼神也冷得像三九天的風,“這話說的,你怎知活死人就不會背叛?”
“因為它們沒有思維能力。”我好心給這位腦袋空空的太子爺科普。
“那……這又如何?”他緊攥著匕首的手因用力過度而指節發白,“現在它們受你指使,不也一樣對付我?”
“我可沒這么大本事。”我懶洋洋地又打了個哈欠,揉了揉眼睛,“還不是你自己太吵,把它們引過來,”
“你……你這女人,當真狠心至此?”
雖然我說的是實話,但他還是被我這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氣得心口發堵,恨意與無力感交織,卻又無法反駁。
說話間,活死人再次逼近,他只能疲于應付。
“你把你知道的冰炎的事都告訴我。”我再次將話題拉了回來,這是我今晚唯一的目的。
“我說……我說了你就會救我?”
他揮舞著匕首,呼吸越發急促,一個活死人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,他用力掙脫,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赫然出現。
我看著他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,看著他逐漸不支的體力,忽然覺得這個游戲可以結束了。
我指了指活死人堆里兩個穿著樸素、面容依稀還算安詳的老者:“里面有他的父母,你要是能哄住他們,就可以了。”
我指著的,正是一開始就來的那兩個“活死人”,我們今日串門的“主人家”。
“你這是在耍我!”冷易的理智幾乎要被怒火燒盡,他奮力推開身邊的活死人,身上的傷口像盛開的紅蓮,愈發嚴重,“他們都已經變成活死人了,我如何哄得住?”
“那是你的事。”我高高掛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