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好，好！”

他連說三個“好”字，既要躲避活死人的攻擊，又要分神防止我趁亂離開，一時之間狼狽不堪，那雙狠戾的眼中卻燃起了一股求生的烈焰。

“只要能活著離開這里，要我做什么都行！”

“那你說啊。”

他抽空瞪了我一眼，目光陰鷙，似乎在暗自腹誹我為何還沒被這些怪物撕碎。

他一邊注意著活死人的動向，邊吃力地回答：“冰炎是我培養的暗衛……但后來他消失了，我以為他死在了任務中！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誰曾想……他竟出現在這里，還成了活死人！”

他險之又險地躲過一個活死人的撲擊，吼出了這句話。

“他可沒出現在這里。”我淡淡地糾正他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冷易聞不禁一怔，手上的動作慢了半分，險些被一個活死人抓住喉嚨，他驚險避開，厲聲質問，“那你為何說與他訂過婚？

我不想和一個健忘癥說話。

關于和冰炎的婚約，還有所謂的“冥婚”，我明明在撿到他不久后就解釋過，那不過是我為了讓他安心留下的一個借口。

他現在提起，不是忘了，就是故意裝傻試探。

無論是哪一種，都讓我覺得厭煩。

我不想再與他糾纏，轉身就走。

“你給我回來！”見我要走，冷易頓時急了，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他不顧死活地推開身前的活死人，強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追過來，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，“把話說清楚！”

我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，只吐出三個字：“健忘癥。”

他被我這沒頭沒尾的三個字弄得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我是在譏諷他記性不好，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被愚弄的滔天怒火：“我可沒心思跟你玩文字游戲！”

我確實也沒心思了。

我反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在他錯愕的目光中，用盡力氣，將他狠狠地推向了身后那片涌動著的、散發著惡臭的活死人堆里。

他身體本就有傷，全靠一口氣硬撐，被我這么一推，瞬間失去平衡，重重地倒了下去，立刻被幾具活死人壓在了身下。

他驚怒交加地看著我，揮舞著匕首拼命抵抗著從四面八方伸來的利爪和牙齒。

我沒有再看他一眼，徑直揚長而去。

將他絕望的怒吼和活死人嗬嗬的怪叫，一并關在了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里。

冷易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冰冷的潮水吞噬。

他被壓在最底下，活死人沉重的、僵硬的身體像一座座小山，擠壓著他胸腔里最后一點空氣。

腐朽的氣味鉆入鼻腔，幾乎讓他窒息。

他手中的匕首胡亂揮舞著，每一次都像是刺入了堅韌的腐木，收效甚微。

疼痛已經麻木，失血帶來的眩暈一陣陣襲來。

他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，沒有絲毫留戀。那一刻，滔天的恨意甚至蓋過了死亡的恐懼。

她是真的想讓他死。

這個認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，狠狠扎進他高傲的心臟。

他一直以為，她那些貪婪、那些算計、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，都源于一種偏執而卑微的愛慕。

他鄙夷這種愛慕，卻又在心底深處，隱秘地享受著這種被需要的、被仰望的感覺。他以為她只是個有點小聰明的村姑，是他掌心可以隨意揉捏的玩物。

可現在，玩物露出了獠牙，而他，成了被拋棄的獵物。

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，以為自己真的要死在這個骯臟、破敗、被神遺棄的地方時，黑夜中忽然傳來幾聲悠遠的狼嚎，那嚎叫聲凄厲而綿長，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。

壓在他身上的活死人們，動作竟奇跡般地、一個接一個地停了下來。它們僵硬地抬起頭，空洞的眼眶“望”向狼嚎傳來的方向。

然后，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的木偶，遲緩地、一個接一個地，從他身上爬開，朝著屋外蹣跚而去。

“呵……”

冷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劫后余生的虛脫感讓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他望著頭頂破敗的房梁，低低地笑出了聲，笑聲嘶啞難聽。

難道是因為……狼嚎？這些鬼東西，怕狼？

不，不對。

她說過這里連活物都沒有，怎么可能有狼。

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揮手的動作，想起了她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淡漠神情。

一定是她。

是她讓它們停下的。

她沒有真的想讓他死在這里。她只是……在懲罰他，在戲耍他。

這個念頭讓冷易心中的恨意非但沒有減少，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。

他掙扎著，用匕首撐著地面，一點點地，從血泊與塵土中站了起來。

每動一下，全身的傷口都像是被撒上了鹽，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拖著疲憊不堪、搖搖欲墜的身子，循著我離開的方向，一步一個血腳印地追了過去。

殺意，前所未有的殺意，在他血紅的眼中凝聚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