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男人的嘴,騙人的鬼。”我撇了撇嘴,不為所動。
“你!”他氣急,側身險險躲開一只抓向他肩膀的枯手,那只手擦著他的衣袖而過,帶起一陣陰風。
情急之下,他的語氣徹底軟了下來:“本太子乃一國之儲君,一九鼎,還會騙你不成?”
“嗯。”我敷衍地應了一聲,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著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在為他的生死倒數。
我的動搖似乎給了他希望,他立刻加大了籌碼:“只要你救了本太子,黃金萬兩立刻奉上,如何?”
在生死面前,他那高貴的尊嚴,終于被暫時拋到了腦后。
“你不是沒帶錢嗎?”我好笑地提醒他,“而且,前幾天你給我銀票做‘首付’的時候,也說那是你身上所有的錢。”
“本太子可以寫欠條。”兩個活死人再次逼了上來,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生死關頭,他不得不徹底放低身段,甚至向我伸出了一只手,眼中帶著一絲懇求,“快!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
“我不認欠條啊。”我的回答,像一盆冰水,將他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徹底澆滅。
欠條這玩意,第一張勉強還能信幾分,第二張一定是張廢紙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他一個狼狽的閃身,避開了致命的攻擊,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劇烈的動作牽動了他腹部的傷口,更多的鮮血滲透出來,將他華貴的紅色內衫染得更加妖冶。
他咬著牙,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,“只要本太子有的,都給你!”
“我不要啊。”我笑吟吟地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
“你……”冷易被我的話徹底氣到語塞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他看著越來越近的、那雙空洞的眼睛和灰白的手指,心中第一次涌起名為“絕望”的情緒。
他死死地瞪著我,聲音嘶啞:“難道你真要見死不救?”
不行,他絕對不能就這么死在這里!
死在一個他看不起的村姑策劃的、如此荒誕可笑的圍攻之下!
“我怎么會眼睜睜看著呢?”我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,卻帶著一絲不懷好意,“我會閉眼噠~”
“你!”
怒火與寒意同時在他胸中炸開。
冷易從未感到如此的屈辱和無力。
他,大褚朝的東宮太子,未來的天子,竟然被一個鄉野村婦玩弄于股掌之間,被兩具不知是什么鬼東西的行尸逼入絕境。
恐懼,是陌生的。
不是朝堂上那些暗藏殺機的眼神,不是刺客淬了毒的刀鋒,而是一種源自未知、顛覆他所有認知的、徹骨的寒意。
這個女人,這個叫青舒的女人,她到底是什么?
這個叫“無寧坊”的地方,又到底是個什么樣的鬼蜮?
這遠比皇家典籍上記載的可怕多了。
他一直以為,她那些欲擒故縱的把戲,那些貪婪的嘴臉,都源于她對他那卑微而熾熱的愛慕。他甚至在心里嘲笑過她的不自量力。
可現在,看著她那雙清澈卻又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,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。
那雙眼睛里沒有愛,沒有癡迷,只有看戲般的漠然和……算計。
她不是愛他入骨,她是在利用他,就像一個獵人,在戲耍落入陷阱的獵物。
“蛇蝎心腸!”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,與其說是在罵我,不如說是在發泄自己心中的驚懼與狂怒。
再這樣下去,他就算不被這兩個鬼東西撕碎,也遲早會因為體力不支、失血過多而死。
他的目光在絕望中飛快地掃視著這個小院,尋找任何可以利用的東西。
然后,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墻角那個半人高的水缸上。
就在那雙枯手即將觸碰到他脖頸的瞬間,冷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。
他猛地側身,用盡全身力氣抄起旁邊沉重的水缸蓋,怒吼一聲,狠狠地擋在了身前!
“砰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,木質的缸蓋與兩具活死人的身體撞在一起。
巨大的沖擊力讓他們各自踉蹌著后退了兩步。
但兩個活死人仿佛不知疼痛,只是停頓了一瞬,便再次伸出僵硬的手,一下一下地抓撓、捶打著那面脆弱的“盾牌”。
冷易靠著墻,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缸蓋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,額頭上冷汗淋漓。
他死死地盯著我,眼中燃燒著絕望的火焰,聲音因為力竭而嘶啞:“本太子若有個三長兩短,你也別想活!”
我看著他困獸猶斗的模樣,終于緩緩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。月光下,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仿佛與這片土地的黑暗融為了一體。
他以為這是結束,但這,僅僅是個開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