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欺負我……”
月色如霜,清冷地酒在小院的石板上,映出兩道拉得極長的影子,以及兩個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。
那對老夫妻,“冰炎的父母”,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屋檐下,臉上掛著一模一樣、毫無生氣的微笑,仿佛是兩尊被精心雕琢過的木偶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塵土與腐朽混合的氣息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冷易一手捂著身上的傷口,另一只手勉強支撐著身后的墻壁,臉色因失血而蒼白,但那雙深邃的鳳眸里,依舊燃燒著屬于上位者的、不容侵犯的傲慢火焰。
他看著我,又瞥了一眼那兩個詭異的老人,顯然是將這當成了我用來嚇唬他的、上不得臺面的鄉野把戲。
我能讀懂他眼神里的輕蔑,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、對世間萬物的俯視。
于是,我迎著他冰冷的目光,唇角彎起一個甜美而無辜的弧度,用一種近乎天真的語氣,輕聲慫恿著那兩尊“木偶”:“你們看他,細皮嫩肉的,一定很好吃吧?不如,你們把他吃了吧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池塘,激起一圈無形的漣漪。
冷易聞,先是一愣,隨即發出一聲嗤笑,那笑聲里滿是不屑與嘲弄。
“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?”他扯了扯嘴角,眼神里盡是看穿一切的譏諷,仿佛在看一個耍著幼稚把戲、妄圖引起他注意的孩子,“這種拙劣的伎倆,你以為本太子會信?”
我沒有回答他,只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。我緩緩抬起眼,目光越過他,落在那對老夫妻身上。
就在我的注視下,他們那僵硬的笑容開始發生變化。
那不是一個活人該有的表情變化。
他們的嘴角以一種非人的角度繼續向上咧開,皮膚下的血色迅速褪去,轉為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。
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,瞳孔里最后一點屬于“人”的光彩也徹底熄滅,只剩下兩個空洞洞的、望不見底的黑洞。
他們身上的衣服依舊是樸素的粗布,但此刻看起來,卻像是裹尸的壽衣。一股濃郁的、如同陳年墓土般的陰冷氣息,從他們身上彌漫開來,瞬間將院子里最后一點暖意也驅散殆盡
“咯……咯……”
兩具“尸體”的喉嚨里,發出了關節扭動般干澀的聲響。
他們動了。
動作僵硬而遲緩,一步一步,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步伐,徑直朝著冷易逼近。
冷易臉上的不屑與嘲弄,終于在這一刻寸寸凝固,碎裂。
取而代之的,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一絲……慌亂。他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兩步,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墻壁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緊緊按住傷口的手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,警惕地盯著那兩個不再是“人”的東西。
“沒想到他們真會攻擊我,”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目光銳利地轉向我,“你到底是如何控制他們的?”
“控制?”我故作驚訝地眨了眨眼,然后笑得愈發燦爛,仿佛在分享一個什么有趣的秘密,“我可沒有控制他們。這只是人之常情罷了。”
我慢悠悠地踱步到院中的石桌旁,悠然坐下,雙手托著下巴,好整以暇地看著這場好戲。我將問題拋給了那兩個步步緊逼的活死人,也拋給了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冷易。
“你是幫兒媳婦,還是陌生人?”
不錯,現在我說我是他們兒媳婦,反正沒人能證明,他們沒有思維,更不會反駁什么。
“兒媳婦?”冷易一時沒反應過來,愣了一瞬,隨即像是想到了什么,眼中閃過一絲荒謬與怒意。
他當然想到了我說過的我與冰炎的那場“冥婚”。
他發出一聲冷笑,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震動:“呵,你還真敢說!”
他知道我是在故意刺激這兩個活死人,強撐著鎮定,試圖維持他那搖搖欲墜的太子威嚴。
可那兩具行尸根本不理會他的虛張聲勢,甚至連他是誰都不知道,只知道他是活人,鮮活的食物。灰白的手指已經離他的衣襟不過數尺之遙。
我不再搭理他,只是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他狼狽的模樣。
前世,他高高在上,視我如螻蟻,如污點。
今生,在這片屬于我的鬼蜮里,他不過是一只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蛾。
“喂!”
見我真的擺出一副作壁上觀的姿態,冷易心里的慌亂終于壓過了他的驕傲。
他一邊躲避著活死人探來的手,一邊沖我低吼,只是嘴上卻依然強硬:“你難道真要讓他們吃了本太子?別忘了,你還指著我給你黃金萬兩!”
“你太煩了。”我懶洋洋地回了一句,仿佛被他吵到了清凈,
這句輕飄飄的話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冷易的神經上。
他被逼到了墻角,退無可退。
那兩具活死人一左一右,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堵死,冰冷的尸氣幾乎要貼上他的臉。
他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絲后悔,后悔方才用那種態度激怒我。
“只要你讓他們停下,”他的聲音終于不再那么強硬,帶上了一絲急切,“本太子……本太子保證不再問東問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