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當然是故意的,但你看我會承認嗎?
我眨了眨眼,臉上滿是無辜:“我又不是專業醫生,手下沒個輕重很正常啊。”
“呵,是嗎?”他死死地咬住后槽牙,額角因為劇痛冒出了細密的冷汗,話語卻依舊冰冷刺骨,“那你這手法……倒是像在報復本太子。”
“那你自己來。”我故技重施,松開了手里的繃帶,作勢要走。
“……”
他剛要發火,卻又想起自己現在的處境,只能硬生生地將那股滔天怒火壓了下去。
他閉上眼,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才從喉嚨里低吼出幾個字:“罷了,本太子不與你計較!”
他又深吸一口氣,再次睜開眼時,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警告:“輕些!”
“輕了捆不上。”我振振有詞。
“那就適中!”傷口的痛楚和我的刁難,讓他的脾氣變得愈發暴躁。他冷:哼一聲,再次警告我,“你最好別給本太子耍什么花樣,否則……”
“否則怎樣?”我一邊問,一邊手上不停。
我沒有再勒緊,而是慢條斯理地,將剩下的繃帶在他胸前打結。
我沒有打普通的死結,而是用心地,一圈一圈地,將那白色的布條繞成了一個碩大、飽滿、甚至有些滑稽的……蝴蝶結。
那個蝴蝶結就那樣突兀地綻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,與他冷峻的面容、猙獰的傷口、以及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形成了無比荒誕的對比。
我滿意地拍了拍手,欣賞著自己的杰作。
冷易似乎感覺到了什么,他艱難地低下頭,當他看清自己胸前的東西時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幾秒鐘的死寂之后,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。
“這是什么東西?!”他眉頭緊鎖,看著那個在他胸前搖搖欲墜的蝴蝶結,氣得渾身發抖,“你是在給本太子包扎傷口,還是在扎頭發?!”
我后退一步,一臉的理所當然:“那你自己扎,我又不會……再說了,這么打結的,好看,還不易開。”
聽到我的話,他一口氣堵在胸口,上不來也下不去,一張俊臉憋得通紅,指著我的手都在顫抖。他想罵我,卻發現任何惡毒的詞語都無法形容此刻內心的崩潰和荒唐。
“行了行了,”最終,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頹然地揮了揮手。
“本太子怎么會指望你個村姑會包扎傷口……就這樣吧。”
他擺手示意我退開,似乎多看我一眼都嫌煩。
然而不經意間,他抬手的動作還是拉扯到了傷口,疼得他呲牙咧嘴,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我強忍著笑意,轉身離開了房間,將空間留給了這位胸前開著一朵“白花”的太子殿下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仿佛還能感受到他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怒火。
這才剛剛開始,冷易。
前世你加諸在我身上所有的痛苦和羞辱,我會用這種方式,一點一點,全部還給你。
木門被“砰”的一聲帶上,隔絕了那個女人離去的背影。屋子里瞬間陷入了死寂,只剩下冷易自己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他靠在墻壁上,身體因劇痛和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。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,正好落在他胸前那個碩大而滑稽的蝴蝶結上,白得刺眼。
這是什么東西?
一個恥辱的烙印。
他伸出手,指尖顫抖著,輕輕碰觸了一下那柔軟的布料。
觸感是如此的荒謬,與他胸口傳來的陣陣刺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他,東宮太子,未來的皇帝,此刻竟像個被隨意擺弄的玩偶,胸前被系上了如此可笑的玩意兒。
那個女人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,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,明明看起來純良無害,卻總能做出最能戳中他痛處的事情。
她的貪財,她的狡黠,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……
她一定是故意的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便再也無法遏制。從換藥加錢,到假裝羞澀,再到故意勒緊繃帶,最后是這個侮辱性極強的蝴蝶結……
這一切,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報復。
可她為什么要報復自己?
冷易想不通。
在他看來,他給了她個天大的機會。他給了她接觸自己的榮幸,給了她未來獲得潑天富貴的可能。她不應該對自己感恩戴德、小心侍奉嗎?
難道……這是一種新型的欲擒故縱?
他忽然想起了京中那些費盡心機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女人。
她們有的裝清高,有的扮柔弱,有的甚至不惜以身犯險,只為求他多看一眼。
這個村姑,是不是也一樣?
她是不是以為,用這種刁蠻、刻薄的方式,就能讓自己對她另眼相看,就能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?
這個想法讓冷易的心情稍微平復了些。
是了,一定是這樣。
她愛他入骨,所以才會用這種笨拙又極端的方式來表達。
她以為這樣是在要小性子,是在撒嬌,是在展示她的與眾不同。
想到這里,他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明的審視。
他再次低頭看向那個蝴蝶結,似乎也沒那么難以忍受了。
這不過是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,笨拙的示愛方式罷了。
等他傷好回京,賞她黃金萬兩再許她一個名分,她自然會明白,今日的這些小聰明是多么上不得臺面。
他如此說服著自己,努力將心中那股被冒犯的屈辱感,強行扭轉為對一個“無知”女人愛意表達的寬容和俯視。
然而,就在他試圖平復心緒時,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已經暗了下來。
白日里村莊的喧囂,炊煙的暖意,都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抹去,四周陷入了一種詭異的、令人心悸的寂靜。
忽然,院墻外傳來一陣輕微的、富有節奏的“沙……沙……”聲。那聲音不像是風吹過樹葉,也不像是小獸路過。
倒像是……有什么東西,正用指甲,一下一下,緩慢而執著地刮著粗糙的土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