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
窗外斜斜射入的日光,在空中勾勒出飛舞的塵埃,像一群無聲的幽靈。
我停下手中擦拭桌角的動作,抬起眼,一抹極淡卻冰冷的笑意在我唇邊漾開。
“大夫?”我輕聲重復著,尾音拖得有些長,像是在品味一個多么有趣的詞匯。
看來他擁有的前世記憶,只記得這里叫無寧坊,而不記得好好的村落為何叫這個名。
我沒有直接回答他,而是將抹布隨手搭在桌沿,緩緩走到他面前,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張因傷痛和屈辱而顯得格外蒼白的俊臉。
“你要不要好好想想,這個村子叫什么?”
冷易的濃眉微微皺起,他忍著身上的傷痛,勉力將盤腿的坐姿調整得更直一些,試圖維持那份所剩無幾的太子威儀。
他斜著眼打量我,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充滿了戒備與不耐:“什么村?這跟孤有什么關系?難不成是什么兇地?”
果然,他的前世記憶里,關于這個村落的秘密已經缺失了。
他的語氣里帶著慣有的刻薄與高傲,仿佛與我多說一句都是對他的折辱。
但我絲毫不在意,確認了猜測后,反而笑意更深了些。
我俯下身,與他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,近到能看清他長而密的睫毛,以及瞳孔深處映出的我的倒影。
“記住,這個村子,叫無寧坊。”
我一字一頓,聲音輕柔得像情人間的呢喃,吐出的字眼卻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。
“無寧坊……”他細細琢磨著這個名字,好看的薄唇微微翕動,一種不安的情緒如水墨般在他眼底迅速洇開,“聽著就不是什么安寧的地方,難道村里連個大夫都請不起嗎?”
“猜對了一半。”
我直起身,踱步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些在田埂上“勞作”的村民,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機械,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。
“無寧……就是無人。”
我的聲音很輕,卻像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了冷易的心上。
他心下一驚,猛地抬起頭,臉色驟然一沉:“你的意思是,這個村子里沒有大夫,也沒有……安寧?”
什么理解能力,難道我說得還不夠明白嗎?
我默默翻了個白眼,心里吐槽。
慢慢轉過身,背對著窗外的陽光,臉上籠罩著一層陰影,這讓我的笑容顯得愈發詭異。
看著他那張因驚愕而失色的臉,我一字一句,清晰地告訴他這個世界的殘酷真相。
“無寧坊,除了我……沒有活人。”
歡迎來到我的世界,太子殿下。
一個活人勿進的死地。
“你說什么?!”
冷易的瞳孔在一瞬間緊縮成了針尖。
他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,臉上血色盡褪。
一種源于本能的恐懼讓他猛地想要站起身來,卻因牽動了全身的傷口,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重重地跌坐回床上。
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,也震得他臉色更加慘白。
他顧不上疼痛,一雙厲眼死死地盯著我,那眼神不再是單純的憤怒或鄙夷,而是摻雜了驚駭、懷疑,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。
他像在看一個怪物,一個披著清純外皮的妖物。
“這怎么可能?那你為何還能如此淡定?”
淡定?我為何如此淡定?
因為前世我也在這片詭異的土地上生活了近一輩子,幾乎成了他們中的一員。
那時我愛上他,護著他,后來又追到宮門找他,也是想逃離此地,只是最后,死在了他的劍下。
我壓下心頭翻涌的恨意,臉上的表情平靜無波,甚至帶著一絲憐憫。
我看著他,就像看著一只掉入陷阱,兀自掙扎卻毫不知情的困獸。
“除了我,他們都是活死人。”
“活死人?”
這三個字顯然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,引爆了他的理智。
冷易額角的青筋暴起,他死死地瞪著我,英俊的面孔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。
他認為自己終于看穿了我的把戲,強壓著怒火,從牙縫里擠出了一聲冷笑:“呵,你是想騙孤,好讓孤一直留在這給你當搖錢樹?”
他眼中的輕蔑與篤定,讓我感到一陣報復的快感。
我就是要這樣,一點點,敲碎他所有的驕傲與自以為是
“不,”我搖了搖頭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你不是有暗衛嗎?等到了晚上,你可以讓他們去看看,所有白天看到的‘活人’,都會變成真正的尸體。”
我的話像一盆冰水,兜頭澆滅了他剛剛燃起的怒火。
他聞心里一震,雖然依舊充滿懷疑,但我的平靜與篤定,卻讓他無法完全當成謊。
他冷聲試探道:“孤憑什么相信你?”
他緊盯著我,似乎想從我的臉上找出任何一絲撒謊的痕跡。
但我的表情無懈可擊。
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話鋒一轉:“而且,你為何要告訴孤這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