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。”我點頭,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。
“那正好,大不了我把消息傳出去,就說在山里撿了個快死的男人,自稱是太子,讓你的仇家來找你。反正到時候人也不是我殺的,你的暗衛總不能濫殺無辜吧?”
“罷了……”他氣結,半晌后松口,語氣里帶著疲憊與妥協。
“只要你悉心照料孤,黃金萬兩,少不了你的。”
“畫大餅誰不會,”我怎么可能再次相信他的空頭支票,伸出手,攤在他眼前,“定金,先給。”
頓了頓,繼續補充:“不然誰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。”
“你這村姑怎么如此難纏?”
他眉頭緊鎖成一個“川”字,面色在憤怒和隱忍之間反復變換。
最終,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從牙縫中擠出三個字,“要多少?”
“一半。”我獅子大開口。
“一半?”他怒極反笑,“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!你覺得孤會輕易給你嗎?”
“果然不想給。”我懶得再跟他掰扯,轉身對著門外叫了一聲,“小弟,你過來一下,去村口……”
“等等!”見我真的喚人,他心中一緊,再也無法保持鎮定,“孤給便是!但你要保證,在孤傷好之前,絕不能將此事泄露出去半個字!”
我轉過身,好整以暇地看著他“那你給啊?”
他死死地瞪著我,那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兩塊肉來。
他暗自咬碎了后槽牙,極不情愿地從懷中摸索著。
他的動作很慢,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遲疑。
終于,他掏出了一塊玉佩。
那玉佩通體溫潤,質地細膩,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。
上面用陽刻的手法雕著一條栩栩如生的盤龍,龍眼處一點朱紅,宛若點睛之筆,讓整塊玉佩都活了過來。
他語氣沙啞:“拿著此物,待孤歸京,去太子府取銀。”
我一眼就看出這玉佩價值連城,遠非凡品。
沒有絲毫猶豫,伸手便將那塊尚帶著他體溫的玉佩拿了過來,毫不客氣地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塞進了自己的懷里。
冰涼的玉石貼上溫熱的肌膚,我能清晰地感覺到,在他玉佩離手的那一瞬間,他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下,呼吸也為之一滯。
我當然看得出來這塊玉佩對他意義非凡。可那又如何?
這只是開始,太子殿下,你的贖身契。才剛剛簽下第一筆。
眼看著自己珍視之物落入我手中,被我如此隨意地對待,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他臉色鐵青,胸口起伏劇烈,額上滲出冷汗。
他恨我。
甚至恨到發抖。
可惜,他的恨對我來說――無足輕重。
“記住你答應過孤的話,”他壓著怒火,咬牙切齒,“若敢走漏半點風聲,孤定不會放過你!”
我將玉佩收好,笑意干凈明亮。
“還兇我啊?”我的語氣輕飄飄,“這是另外的價錢。”
冷易只覺心口劇痛,幾乎要被氣得吐血。
胸口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,但遠不及心口那股被羞辱、被拿捏的憋屈來得猛烈。
他俊美的臉龐漲得通紅。這個女人,這個貪得無厭、膽大包天的鄉野村姑!
他喘息著,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,卻只摸到一片空蕩蕩的冰涼。
那塊玉佩……他閉上眼,腦海中浮現出母后臨終前的面容。
那是她留給他唯一的遺物,是他在這冰冷宮閨中唯一的念想。
他從未想過,有朝一日,這塊比他性命還重要的玉佩,會以如此屈辱的方式,落入一個滿身銅臭的女人手里,作為他活命的“定金”。
荒謬!可笑!
他緩緩睜開眼,眼底的怒火漸漸沉淀為一片深不見底的陰冷。
他見過太多想攀龍附鳳的女人,她們或溫柔似水,或楚楚可憐,或才情出眾。
但目的萬變不離其宗,都是為了引他注目,博他歡心。
可這個女人……她不一樣。
她的眼中沒有愛慕,沒有癡迷,只有赤裸裸的、毫不掩飾的貪婪。
她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商人,將他的性命和尊嚴放在天平上,一分一毫地稱量,討價還價。
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,未免也太拙劣、太大膽了些。
他絕不相信,一個普通的村姑會有這樣的心計和膽量。
她背后一定有什么人,或者,這個村子本身就有問題。
冷易靠在床頭,極力平復著呼吸。
他看似動彈不得,一根手指卻在被褥下,以一種特定的頻率,極輕地敲擊著床沿。
這是他們暗衛之間獨有的信號。
片刻后,窗外風雪聲中,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鳥鳴。
成了。
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去查,把這個女人的底細,把這個叫“無寧坊”的鬼地方,給我查個底朝天!
他倒要看看,這個敢跟他談價錢的女人,到底是個什么東西!
等他傷愈,他定要讓她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。
我看著他面色冷沉,心頭一動。
他知道“無寧坊”,知道我名字,甚至知道前世的“黃金萬兩”。
可他的反應,卻像個茫然的陌生人。
我盯著那雙鳳眼,心底隱隱發寒。
難道,他的前世記憶,并不完整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