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步履帶風,玄色衣袂在廊下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度。
邊走邊冷聲下令:“將皇后埋的釘子,盡數拔了!”
“是。”青九領命,身影飛速沒入夜色。
夫人是主子的底線,看來主子不想再忍了!
蕭凜一身夜行衣,悄然潛入懿安宮時,蘇明月因著喝了安神湯,已然睡熟了。
寢殿內燭光搖曳,他目光掠過榻上之人,朝侍立一旁的流云使了個眼色。
流云會意,當即安安穩穩地將睡在腳踏上的小桃打橫抱起,迅速退了出去。
室內很快只剩他們夫妻二人,除了“嗶啵”作響的燭火聲,蕭凜只聽得到蘇明月清淺卻不安的呼吸聲。
情緒翻涌,他行至榻旁,動作極輕地除去她臉上與頸間覆著的細軟紗布……
陡然看到那些高高隆起的駭人水泡,他周身氣息驟然一寒,眸色陰鷙得能滴出墨來!
這丫頭平日里最怕疼了,有時指尖起了肉刺都會噘嘴鬧脾氣……她該有多疼,才會靠著安神湯入眠!
他可以一生困苦,暫隱鋒芒受人掣肘……但他們千不該、萬不該,將手伸向他的阿月!
此事……沒完!
吸氣,吐氣……快速平復情緒后,蕭凜緩緩在床沿坐下。
一只指節分明的手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,極輕地撫上她未受傷的那側臉頰。
“不過出趟門而已,居然把自己弄成這般模樣……當真不讓人省心!”
他邊說邊取出帶來的膏藥,指腹輕柔地為她小心涂抹。
即便喝了足量的安神湯,蘇明月依舊睡得極不安穩,似是夢中也被痛楚糾纏,長睫微顫,眉心不斷蹙起。
蕭凜收起藥膏,抬手一下又一下,極輕地拍在她的錦被上:“安心睡吧,這筆債,為夫替你討。”
他仿佛在哄慰孩童,耐心十足。
蘇明月好似聽到了一般,癟了癟嘴,果然安穩了些……
直至她緊蹙的眉心漸漸舒展,呼吸也愈發平緩,蕭凜才抬眸望向窗外。
天黑得正好,看來連老天爺都心疼他的阿月!
他俯下身子,微涼的唇印上她的額頭,又輕輕吻了吻她偶爾顫動的眼……
對她道:“你且安心住下,為夫會時常來看你。”
他指尖在她唇上描摹流連,終是起身走向窗邊,如他來時一般,自窗欞悄然躍了出去。
……
坤寧宮里,皇后輾轉反側,久久難眠。
她猛地起身,鞋都顧不上穿,咆哮著將寢宮內新換的陳設再次打砸了一通。
瓷瓶玉器應聲碎裂,飛濺的碎片一次次映照出她扭曲猙獰的面容,連緊閉的窗欞都跟著抖了三抖。
“王氏不會信口胡謅,她沒那個膽子、也沒理由陷害本宮!定是蘇氏那賤人算計了她,又來害我!!”
“豈有此理!”她眼底猩紅,氣息紊亂,攥緊的指甲幾乎掐入掌心,“本宮……早晚要蘇明月那個賤婦不得好死——!”
沈皇后歇斯底里,早已在殿門外跪了一地的宮人們,很擔心她下一刻就會昏厥……卻無人敢進去勸她幾句。
突地,有人驚惶地喊了句:“……走水了!”
“救火!快救火!!”
火勢難以控制,只半個時辰,坤寧宮上方便濃煙滾滾、烈焰沖天,將半個皇城映照得恍如白晝!
驚呼聲、奔跑聲、鑼鳴聲喧囂直上,始終未歇!
皇后披著斗篷立在墻根兒下,夜風卷著熱浪撲面而來,令她心中惶恐更甚!
她捂著被燒傷的手,不許任何人靠近自己。
她捂著被燒傷的手,不許任何人靠近自己。
火光搖曳,混亂中,她霍地瞥見一道鬼祟的人影!
那人黑巾覆面,一身利落的夜行衣,在暗處疾行如風,一看就是歹人!
猝不及防間,兩人突地四目相對……
皇后瞳孔驟縮,抬手哆哆嗦嗦指向對方,剛要張口呼喊,那身影已如鬼魅般閃現至她面前!
沈皇后踉蹌兩步,卻退無可退,驚駭間,她借著火光清晰地看到對方眼尾那顆針尖大小的紅色淚痣。
這副眉眼?這顆淚痣?難道是他??
可他的腿怎么會……?
“娘娘!”和著腳步聲,聽得出有人正急匆匆地朝這邊跑。
黑衣人身形極快,倏地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沈皇后臉色煞白,雙足如灌了鉛般僵在原地。
驚疑、惱怒、恐懼……種種情緒如潮水般迭涌而上,最終盡數化為了惶惑不解與心驚膽寒!
怎會這樣?
他怎么敢騙她?
他為何這么做啊!?
沈皇后瀕臨崩潰,無所適從!
……
坤寧宮那場憑空而起的大火十分蹊蹺,深宮中卻無人敢議論半個字。
蘇明月很是懊惱……
她什么疼沒受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