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境的迷霧如濃稠的墨汁,將緝妖司的偏院染成一片混沌。卓翼宸握著云光劍,劍尖的寒光刺破霧氣,警惕地盯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趙遠舟。文瀟和裴思婧躺在石床上,眉頭緊蹙,冷汗浸濕了鬢發,顯然正被噩夢糾纏。
“你想做什么?”卓翼宸的聲音冷硬如冰,云光劍的劍氣在周身盤旋,“離侖的幻術還沒破除,你別想趁機作祟。”
趙遠舟沒有動,只是指了指石床上的兩人,玄色衣袍在霧中若隱若現:“再等半個時辰,她們的魂魄就會被夢境吞噬,永世困在里面。”他攤開手,掌心躺著兩把通體透明的匕首,“解鈴還須系鈴人,只有讓她們在夢里‘死’一次,才能掙脫束縛。”
卓翼宸的劍又往前遞了寸許:“我憑什么信你?”
“憑我和文瀟的契書。”趙遠舟的眼神沉靜,“她若死了,我也活不成。”
就在這時,裴思婧忽然發出一聲凄厲的哭喊,手在空中胡亂抓著,像是在抓什么救命稻草。卓翼宸回頭的瞬間,趙遠舟已如鬼魅般掠到石床前,將透明匕首塞進文瀟手中,同時屈指一彈,另一把匕首落在裴思婧掌心。
“集中意念,刺向心口!”趙遠舟的聲音帶著奇異的穿透力,穿透夢境的屏障。
卓翼宸雖仍有疑慮,卻見裴思婧的臉色越來越蒼白,嘴唇發紫,再不施救恐怕真要香消玉殞。他咬了咬牙,運起冰夷族的靈力,云光劍發出清越的鳴響,劍聲如鐘磬,試圖喚醒兩人的神智。
夢境深處,裴思婧正站在冰冷的湖邊,弟弟的身影在水中沉浮,朝著她伸出手:“姐姐,下來陪我……”她握著透明匕首,淚水模糊了視線,想起弟弟臨終前的囑托“要好好活著”,終于狠下心,將匕首刺向心口——
“噗嗤”一聲輕響,夢境如破碎的琉璃般裂開。裴思婧猛地睜開眼,劇烈地咳嗽起來,一口黑血噴涌而出,濺在石床上,暈開一朵凄厲的花。
而文瀟的夢境里,卻是漫天飛雪的山谷。師傅趙婉兒倒在血泊中,離侖的藤鞭正刺向她的后心。“師傅!”文瀟嘶吼著,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。趙遠舟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:“刺下去,這不是真的!”
她看著掌心的透明匕首,又看了看師傅溫柔的笑臉——那是師傅臨終前的模樣,眼神里滿是期許。文瀟閉上眼睛,將匕首刺向心口。劇痛傳來的瞬間,她聽到師傅的聲音在說:“去找白澤令,守護你想守護的人……”
“咳咳!”文瀟嗆咳著醒來,看到趙遠舟正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血跡,眼神里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你怎么樣?”趙遠舟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文瀟搖搖頭,剛想說沒事,卻見裴思婧又咳出一口血,臉色慘白如紙。白玖背著藥箱匆匆趕來,診脈后驚呼:“她的魂魄受損嚴重,是被夢境反噬了!”
趙遠舟探了探文瀟的脈搏,眉頭微蹙:“奇怪,你明明比她虛弱,為何魂魄毫發無傷?”
文瀟也覺得詫異,摸了摸心口,那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暖意,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守護著她。
卓翼宸收劍入鞘,目光銳利地看向趙遠舟:“現在可以解釋了,你和冉遺到底是什么關系?為何她的控夢術對你毫無影響?”
趙遠舟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:“去見了她,你們自然會知道。”他看向裴思婧,指尖凝結出一道淡藍色的結界,將她籠罩其中,“這結界能擋下三階以下的妖術,等我們回來。”
文瀟解下頭上的玉簪,塞進裴思婧手里,簪身上刻著一個“安”字:“這是師傅留給我的護身符,能安神定魂。”卓翼宸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,遞給白玖:“這里面是凝神丹,每隔半個時辰喂她一粒。”
白玖連連點頭,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,忽然撓了撓頭:“趙遠舟的結界,好像比玉簪和丹藥靠譜多了……”
蘆葦塘深處,水汽氤氳。冉遺坐在一塊青石上,銀色的鱗片在水光中閃爍,見三人走來,她忽然笑了,聲音如水滴擊石:“卓領事終于肯見我了。”
云光劍在卓翼宸手中微微震顫,他盯著冉遺,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:“十幾年前,給我鱗片治噩夢的,就是你?”
冉遺點頭,目光落在云光劍上,眼中閃過一絲懷念:“那時我初到人間,認識了你哥哥卓翼軒。他說你總被噩夢困擾,夜夜啼哭,便求我賜一片鱗,煎成湯藥給你服下。”她頓了頓,聲音低沉下來,“后來聽說他死了,死在八年前的朱厭之亂里。”
卓翼宸的劍驟然出鞘,劍尖直指趙遠舟的咽喉:“若不是他,我父兄怎會慘死?!”
趙遠舟沒有躲,只是看著他,眼神復雜:“我欠你的,遲早會還。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夠了!”文瀟擋在兩人中間,“先說齊小姐的事!我們在齊府的橫梁上找到她時,她正要上吊,說父親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,只想著用她的嫁妝給兒子鋪路!”
冉遺的鱗片瞬間豎起,眼中閃過戾氣:“那個老東西!”她猛地拍向水面,塘水翻涌間,一個麻袋被浪頭卷到岸邊。卓翼宸揮劍割開麻袋,里面滾出的卻不是齊小姐,而是雙目緊閉的齊老爺,他眉頭緊蹙,嘴里胡亂喊著“別殺我”,顯然正陷在噩夢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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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會在夢里受盡折磨而死。”冉遺的聲音冰冷,“這是他應得的報應。”
“你太殘忍了!”文瀟皺眉。
“殘忍?”冉遺忽然狂笑起來,笑聲里滿是悲涼,“他在院子里布下化尸鎮妖陣,想將我挫骨揚灰時,怎么沒想過殘忍?他為了攀附權貴,逼女兒嫁給素未謀面的鎮國公世子時,怎么沒想過殘忍?”
水汽中漸漸浮現出過往的畫面:齊小姐在荷塘邊喂魚時,發現了化為人形的冉遺,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每天帶點心來看她;兩人在月下許諾,要一起去大荒看珊瑚海;齊老爺發現后,請來道士設下殺陣,冉遺拼死逃脫,卻元氣大傷;齊小姐為了保護冉遺,含淚答應父親的婚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