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浸染著小鎮的每一寸角落。劉澤、凌妙妙一行人踏著青石板路往客棧走去,鞋底敲擊路面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。晚風帶著草木的濕意,拂過凌妙妙的發梢,她抬手攏了攏頭發,卻沒留意到,一支小巧的青竹簪不知何時別在了她的發髻上——竹簪通體翠綠,簪頭雕著片迷你竹葉,正是翠翠所化,他一路悄悄跟著,此刻正借著夜色藏在她的發間,黑石子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遭。
回到“迎客棧”,老板正坐在柜臺后算賬,見他們回來,連忙起身招呼:“客官們回來了?熱水已經備好,要不要再添些點心?”
“不必了,”慕瑤擺擺手,目光掃過柜臺后的全家福,照片上的婦人笑靨如花,“老板,這是尊夫人?”
老板臉上露出憨厚的笑,指了指照片:“是啊,五年前回娘家探親,路途遠,一直沒回來。不過托各位的福,她捎信說,明天就到鎮上了。”
“哦?”柳拂衣眉梢微挑,“巧得很,我們白天在街上聽賣菜的大嬸說,她丈夫去鄰縣販貨,也是明天回來。”
老板愣了愣,隨即笑道:“這倒是趕巧了,許是最近路上好走了吧。”
凌妙妙心里卻泛起一絲異樣。他們從進入鎮子開始,無論是開布莊的掌柜,還是修鞋的老漢,說起家中外出的親人,都異口同聲地說“明天回來”。天下哪有這么多巧合?
正思忖間,客棧門外突然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:“天官老爺!求求您發發慈悲,救救我的豆芽吧!她才十歲啊!”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白天那個偷錢的孩子母親——一個穿著補丁衣裳的婦人,正跪在不遠處的街角,對著一座臨時搭建的神龕磕頭,額頭磕得通紅。神龕前站著個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,手持拂塵,正是白日里在小廟行騙的“天官”,此刻他臉上沒了之前的慌亂,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悲憫。
“婦人莫急,”天官舉起拂塵,聲音輕飄飄的,“令愛誤入迷途谷,已是兇多吉少,你這般哭鬧,反倒傷了身子。”
“不!她不會死的!”婦人哭得幾乎暈厥,“她是為了給我求符治病才去的谷里,我不能沒有她啊!”
天官嘆了口氣,指尖凝起一縷淡白霧氣,輕輕點在婦人眉心:“癡兒,忘了吧。忘了她,你便不會再痛苦了。”
那霧氣滲入婦人額頭的瞬間,她的哭聲戛然而止,眼神漸漸變得呆滯,像是失去了靈魂。片刻后,她茫然地站起身,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好像忘了什么……算了,回家做飯去。”說罷,竟真的轉身往家走,腳步虛浮,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。
“住手!”凌妙妙再也忍不住,沖上前去,“你對她做了什么?”
天官轉過身,看著突然出現的五人,臉上露出一絲訝異,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悲憫的神情:“我在救她。”
“救她?”慕聲冷笑,“用妖術抹去她的記憶,這也叫救?”
“迷途谷兇險萬分,那孩子定然回不來了。”天官振振有詞,“與其讓她沉浸在喪女之痛中,不如忘了這一切,至少能安穩度日。我這忘憂咒,是在幫她解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