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猛的命令化作軍號,刺破夜空。
馬蹄踏碎了營地的寧靜,履帶碾過土路發出沉重的轟鳴。
部隊開拔,如鋼鐵洪流,在星光下向西涌動。
一團的老兵們行動迅捷,動作里沒有多余的環節。
檢查槍機、按壓彈匣、拉緊背包的帶子,所有動作都成了本能。
他們在沉默中前進,軍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匯成河流。
而剛換上軍裝的克欽防衛營則顯得有些散亂。
他們背著嶄新的中正式buqiang,卻還習慣性地把手放在腰間的砍刀上。
行軍隊列時而拉長,時而擁擠,交談的聲音用本族語在隊伍中低低地傳遞。
湯普森準將和他的翻譯官騎著馬,跟在陳猛身后不遠處,安靜地觀察著這支奇特的混合部隊。
行進至一處陡坡,隊伍的速度慢了下來。
一名克欽士兵因為不習慣軍靴的硬底,腳下踉蹌,落在了隊伍后面。
他彎下腰,想去揉搓發痛的腳踝。
“跟上。磨蹭什么。”一團二連的排長張山扭頭呵斥。
他的嗓門很大,帶著焦躁。
那名克欽士兵聽不懂漢語,抬起頭,臉上是茫然和些許被冒犯的倔強。
隊伍里其他克欽士兵的腳步也慢了下來,氣氛變得有些僵。
“張山。歸隊。”陳猛的聲音從前面傳來。
他勒住馬,掉頭回來。
“怎么回事。”
“報告團長,他掉隊了。”
張山指著那名克欽士兵。
陳猛看向那名士兵,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面帶戒備的克欽人。
他朝自己的翻譯官招了招手。
“你過去,告訴他,也告訴他們所有人。”
翻譯官跑到那群克欽士兵面前,大聲地轉述著陳猛的話。
“告訴他們,這里不是在山里趕集,這是去打仗。
你們的腳慢一步,后面的弟兄就要多等一步。
整個隊伍都慢下來,被日本人咬住屁股,大家就都要死在這里。”
“告訴他們,戰場上,你的同伴不會因為你腳疼就停下來等你。
子彈更不會。
跟不上隊伍,就是死。
沒有第二條路。”
陳猛的話被翻譯官一字不差地喊出來。
克欽士兵們騷動的聲音停了。
那名掉隊的士兵站直了身體,不再去管腳踝的疼痛,咬著牙跟上了隊伍。
他身邊的同伴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整個克欽防衛營的隊列,在接下來的行軍中,明顯緊湊了許多。
部隊很快鉆進了真正的原始叢林。
巨大的樹冠遮蔽了天空,林間悶熱潮濕,空氣里彌漫著植物腐爛的氣味。
成群的蚊蟲嗡嗡地撲向任何裸露的皮膚。
一團的士兵們,特別是那些從北方來的,開始叫苦不迭。
他們的軍裝很快被汗水浸透,黏在身上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腳下的地面松軟濕滑,稍不注意就會陷進沒過腳踝的泥沼里。
“他娘的,這鬼地方。”
有士兵低聲咒罵著,用力拍死脖子上吸血的螞蟥。
就在這時,克欽部隊的優勢顯現了出來。
他們對這樣的環境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手掌。
他們用短刀砍下某種植物的寬大葉片,幾下就編成能遮擋蚊蟲的簡易帽子。
他們用短刀砍下某種植物的寬大葉片,幾下就編成能遮擋蚊蟲的簡易帽子。
他們能輕易地從苔蘚的生長方向和樹皮的紋理中辨認出正確的方位。
隊伍需要補充飲水時,他們能找到隱藏在藤蔓下的潔凈山泉。
不是讓士兵們去喝那些可能存在寄生蟲的渾濁溪水。
他們走在隊伍里,腳步輕快,總能繞開那些看似平坦卻暗藏危險的沼澤地。
克欽第一防衛營的隊長,穆昂,找到了正在看地圖的陳猛。
他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漢子,皮膚黝黑,五官輪廓分明。
“陳團長。”
他通過翻譯官開口。
“穆昂隊長,有事。”
陳猛抬起頭。
“我們現在走的路,不是最近的。”
穆昂指著地圖上陳猛標出的行軍路線。
“這條路要繞過前面的沼澤,看起來安全,但會多走至少二十里山路。
而且,日本人如果設伏,很可能就在我們繞行沼澤的必經之路上。”
陳猛的眉頭動了動。
“你的意思是。”
“我知道一條小路。”
穆昂說道,“穿過這片林子,翻過那道山脊。
那條路更隱蔽,也更近。
可以讓我們的行軍時間,至少縮短三個鐘頭。”
陳猛看著穆昂,沒有立刻答復。
這是一個重要的決定。
在陌生的叢林里,偏離預定路線,把幾千人的性命交到新歸附的異族首領手上。
風險太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