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河回到家時,林晚秋正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進櫥柜。
“回來了?”
她迎上來,接過江河脫下的外套,聞到上面淡淡的煙草味和海風的咸味,心里便覺得安定,“今天來的客人,是大領導?”
“嗯,市里新來的吳書記。”
江河在桌邊坐下,端起妻子倒好的溫水喝了一口。
林晚秋的動作頓了頓,有些擔心地問:“他……沒為難你吧?怎么會找到我們家來?”
“沒事。”
江河笑了笑,不想讓她操心太多,“就是下來視察,順路過來看看。還夸我們家大丫鋼琴彈得好,給了五塊錢飯錢。”
提起這個,林晚秋才放下心來,臉上有了笑意:“那書記人還挺好的。就是不知道,他聽大丫彈琴的時候,為什么看著那么難過。”
夫妻倆正閑聊著,院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著怒氣的話語聲。
“真是豈有此理!光天化日之下,簡直就是個地痞流氓!”
話音未落,李雪梅和畫家王老師就一臉惱怒地走了進來。
李雪梅氣得臉都紅了,而一向沉靜的王老師,此刻也是嘴唇緊抿,臉色煞白,眼眶里隱隱有水光。
“怎么了這是?”林晚秋連忙上前扶住王老師,“誰欺負你們了?”
“還能有誰!”
李雪梅憤憤不平地一跺腳,“就是村東頭那個江海!我們去鎮上給大丫買畫紙,回來的路上,他竟然開著拖拉機把路給堵了,攔著我們不讓走!”
“他……他還對著王老師說些不三不四的渾話,說什么看上王老師了,要追她,還揚說,用不了多久,就要找媒人上門提親!”
江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,緩緩坐直了。
他臉上的溫和笑意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寂。
屋子里的溫度,仿佛都跟著降了幾分。
“他動手了?”
江河的聲音很平,聽不出喜怒,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。
王老師搖了搖頭,聲音有些發顫:“那倒沒有……就是攔著路,嘴里不干凈。后來路上有人經過,他才開著拖拉機走了。”
“江河,你可別沖動。”
林晚秋看丈夫的臉色,就知道他動了真怒,連忙拉住他的胳膊,“為了那種人生氣不值得。”
江河沒有說話,只是轉頭看向王老師,目光沉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王老師,李老師,你們放心。再有下次,他要是再敢來糾纏,你們什么都不用做,直接告訴我。”
第二天,木匠老張帶著兩個徒弟來家里,開始叮叮當當地為新廚房上梁封頂,院子里一片忙碌熱鬧的景象。
王老師經過一晚的調整,心情平復了不少。
她是個癡迷于繪畫的人,眼看海邊的光線正好,便又背起了畫板,準備去礁石區寫生。
“王老師,你一個人去,我不放心。”李雪梅擔憂地攔住她。
“沒事,大白天的,他不敢怎么樣。”
王老師勉強笑了笑,但眼底還是藏著一絲不安。
“王老師,你去吧。”
一直沉默著干活的江河突然開了口,他將一根木料遞給木匠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放心去,今天他不會再來煩你了。”
他的話里有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,王老師看著他沉穩的眼神,心里的擔憂竟真的消散了大半,點了點頭,背著畫板走出了院子。
江河目送她離開,轉身對林晚秋交代了一句“看好家”,便也走出了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