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終了,余音繞梁。
吳向陽依舊站在院中,久久沒有回神,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著外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。
跟在后面的鎮長和村支書面面相覷,完全搞不明白,為什么市委書記聽一個女娃彈了首曲子,反應會如此之大。
還是江河打破了這份沉寂。
他從灶棚里走出來,身上帶著淡淡的煙火氣,沖著堂屋里的大女兒喊了一聲:“大丫,別彈了,出來幫爸爸擺碗筷,準備吃飯了。”
這聲呼喊,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,將吳向陽從那片悲傷的回憶中驚醒。
他迅速收斂起所有外露的情緒,深吸一口氣,再抬起頭時,臉上又恢復了市委書記那份溫和而又不失威嚴的神情。
“好,好啊。”
他像是自自語,又像是在對眾人說,“今天中午,就在江河同志家叨擾一頓了。”
鎮長和村支書哪敢有異議,連連點頭稱是。
午飯很簡單,就是剛出鍋的白米飯,一盤炒青菜,一盤花生米,還有一鍋鮮得掉眉毛的雜魚湯。
但吳向陽卻吃得津津有味,連喝了兩大碗魚湯,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飯后,吳向陽從口袋里掏出錢包,數出五張嶄新的一元紙幣,遞給江河。
“江河同志,這是今天的飯錢,你一定要收下。我們有紀律,不拿群眾一針一線。”
五塊錢!
在當時,這幾乎是普通工人一個星期的伙食費了。
“吳書記,這太多了,就是一頓便飯,不值什么錢。”江河連忙推辭。
“必須收下。”
吳向陽的態度卻很堅決,他將錢硬塞到江河手里,語氣不容置喙,“這是原則問題。”
江河推脫不過,看著手里這五塊錢,心中無奈,只好收了下來。
吃完飯,眾人便準備動身去海邊。
“吳書記,我帶你們過去。”江河說道。
一行人走出院門,沿著村里的小路朝著海灘的方向走去。
就在他們剛剛拐過一個彎,身影消失在土墻之后時,另一條小路上,林晚秋正帶著四個女兒說說笑笑地往家里走。
一陣風吹過,似乎將院子里殘留的陌生氣息帶到了她的鼻尖,她只是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,想早點回家,卻與那輛停在村口的黑色轎車,以及車邊的那群人,完美地錯身而過。
回到家里,林晚秋發現丈夫不在,堂屋的桌子上還留著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筷,明顯是招待過客人。
“爸爸呢?”她問大女兒。
“爸爸陪客人去海邊了。”
大丫獻寶似的從口袋里摸出那塊用蠟紙包著的巧克力,小心翼翼地掰開,分了一小塊給媽媽,又分給幾個妹妹。
“這是哪來的?”林晚秋看著這稀罕的零食,好奇地問道。
“是剛才來的一個伯伯給的。”
大丫一邊舔著手指上殘留的巧克力醬,一邊回味道,“那個伯伯可好看了,就是……他聽我彈鋼琴的時候,好像很難過。”
城里來的客人?
林晚秋心里泛起一絲好奇,但也沒多想,開始動手收拾起屋子來。
……
海邊。
媽祖祭的禁忌一過,壓抑了一上午的漁民們,像是開閘的洪水,紛紛涌向了海灘。
往日里空曠的礁石區,此刻已經站滿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