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河……”
吳向陽在口中默念著這個名字,深邃的目光中,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欣賞。
鎮長見市委書記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興趣,連忙湊上前,壓低聲音介紹道:“吳書記,您別看他年輕,可不簡單。”
“我們鎮上都傳神了,說他只要出海,就沒有空手回來的時候,而且每次都是滿載而歸,拉回來的魚又多又好。村里人都說他是海龍王轉世,有神仙保佑呢!”
吳向陽聞,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神仙保佑?
他這個位置上的人,最不信的就是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
他更相信事在人為。
“我聽說的,可不止這些。”
吳向陽的目光依舊追隨著遠處那道引著隊伍前行的身影,緩緩說道,“我還聽說,他教會了村里人用一種新法子釣魚,讓不少以前連飯都吃不飽的漁民,現在也能靠著幾根魚竿養家糊口了?”
這話一出,鎮長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。
這事他當然知道。
但用魚竿釣魚,在他看來終究是小打小鬧,上不得臺面,哪有開船出海撒網來得氣派?
所以他也沒當回事,更沒想過要跟上級領導匯報。
沒想到,這位新來的市委書記,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打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是……是有這么回事。”
鎮長連忙點頭哈腰地解釋,“就是用魚竿,在海邊礁石上釣。江河這后生心眼好,看村里有些人家窮,沒錢買船出海,就把這法子教給了大家。不過都是些小魚小蝦,掙個零花錢罷了,上不了大臺面。”
“上不了臺面?”
吳向陽的眉頭微微一皺,轉過頭,目光銳利地看著鎮長,“一戶人家能掙個零花錢,十戶呢?一百戶呢?整個濱海市,有多少靠海吃不上飯的貧困漁民?”
“如果這個法子真的有效,并且能夠推廣出去,那解決的就不是零花錢的問題,而是我們全市漁業發展的大問題!”
一番話,擲地有聲,說得鎮長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他這才意識到,自己和這位新書記看問題的格局,差了十萬八千里。
“是,是!吳書記說得是!是我思想覺悟不夠,眼光太短淺了!”
鎮長連聲檢討。
吳向陽沒有再理會他,只是對著身后的秘書吩咐道:“等會兒祭祀活動結束了,安排一下,帶我去他們村的海邊看看。”
他要親眼見一見,那個叫江河的年輕人,和他的新式釣魚法。
……
冗長而繁瑣的祭祀儀式終于結束。
江河脫下那身沉重的祭祀服,換回自己的衣服,只覺得渾身都松快了。
他婉拒了村支書和鎮上領導一起吃飯的邀請,歸心似箭,只想快點回家看看老婆孩子。
他一個人走在回村的小路上,正午的太陽有些曬,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。
突然,一陣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從身后傳來。
江河下意識地往路邊讓了讓。
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卻穩穩地停在了他的身邊。
在當時,這種氣派的轎車,整個鎮上都找不出幾輛。
車窗搖下,露出了吳向陽那張溫和而又不失威嚴的臉。
“江河同志,上車吧,我送你一程。”
江河愣了一下,他認出了這個人,是坐在高臺最中間的那個大領導。
他不知道對方為什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,更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專程停下來等自己。
“不麻煩領導了,我自己走回去就行,沒多遠。”江河客氣地推辭。
“上來吧,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聊聊。”吳向陽的語氣不容拒絕。
江河猶豫了片刻,還是拉開了車門,坐了進去。
車里空間很大,也很涼快,和他那輛吱呀作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比起來,簡直是兩個世界。
車子平穩地啟動,朝著漁村的方向開去。
“祭祀主持得很好。”
吳向陽率先打破了沉默,語氣隨和得像個鄰家長輩,“年紀輕輕,站在那么多人面前,一點都不怯場,有膽識。”
“領導過獎了,就是趕鴨子上架。”江河實話實說。